村长费力地拨开人群,让同来的几个青壮男子把孩子们拢在一处,反复叮嘱看好,自己则踮起脚,伸长脖子,想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负责维持秩序或登记的管事人。
“哟,这不是延老头吗?你们小林村今年也来了?”一个带着几分熟悉腔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村长扭头一看,是大林村的村长,一个年纪与他相仿、同样精瘦黝黑的老汉,正眯着眼朝他笑。
大林村与小林村早年同属一脉,后来因些陈年旧事分了家,几十年来在田亩、水源、乃至各种虚名上总有些暗暗较劲。
“哼,”村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许你们大林村来沾仙气,就不许我们小林村来碰碰运气?这苍南县城的测灵大会,难道是你家开的?”
大林村村长被呛了一句,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你这老倔驴,我就随口打个招呼,你倒跟吃了炮仗似的!得得得,不跟你扯皮,我都打听清楚了,看到那边没?”他指了指广场东侧临时搭起的一排长桌,“先去那边登记,报上姓名、村落、年纪,领个木牌,然后去西头那边排队,一个个上台测,赶紧的吧,去晚了排到日头落山都测不完!”
村长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带着孩子们往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县衙的师爷正埋头记录,语速飞快,头也不抬:“姓名,村落,年纪。”
轮到宁音时,她报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林音,小林村,八岁。”
对于今天这场测灵大会,她并不抱有任何希望,毕竟她这幅身体有没有灵根,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登记完毕,领到一块用炭笔写着编号的木牌,宁音牵着阿寄,随着人流挪向广场西侧的高台。
那高台由厚重的木板临时搭建,高出地面数尺,台上立着几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人。
他们神色肃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台下嘈杂的人群,自有一股迥异于凡俗百姓的凛然气度,正是负责此次测灵的宗门弟子。
阿寄紧紧攥着宁音的手,小脸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些身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阿姐……他们就是……无所不能的仙君吗?”
宁音感受到他手心的微汗和轻微的颤抖,轻轻回握了一下,同样低声应道:“是啊,他们就是能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的仙君。”
阿寄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他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也要……成为像他们那样斩妖除魔的人。”
正说着,高台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个排在队伍前列,一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孩,将颤抖的手按在了台中央一块约莫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的奇异石头上,那测灵石上突然绽放微弱光芒。
“亮了!测灵石亮了!”台下眼尖的人立刻惊呼起来。
“有灵根!是灵根!”更多的喊声响起,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沸腾。
那小男孩的父母更是跪谢上苍。
无数道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瘦小男孩身上。
一直坐在高台一侧太师椅上的县令大人猛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惊喜过望的笑容,连连抚掌:“好!好!好!灵根!整整一天了,我苍南县城终于出了第一位有灵根的仙苗!天佑苍南,天佑苍南啊!”
台上负责测灵的那名青衣弟子,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郑重之色,他示意男孩不要动,自己上前一步,伸出两指,轻轻点向男孩的眉心,闭目凝神感应了片刻,随即,转身朝着高台后方临时搭建的一座凉棚方向恭敬拱手行礼,朗声道:“启禀师兄,已确认,此子身具灵根,虽品相微弱,但确为灵根无疑。”
话音落下,凉棚的布帘被掀开。
一名同样身着青衣、但衣领袖口等处绣有银色云纹,气度明显更为威严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
他目光如电,先在测灵石的光晕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那局促不安的男孩身上,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台下嘈杂的声浪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灵根的出现,如同在干涸的河床投下甘霖,瞬间给了所有等待测试的孩子和家长巨大的鼓舞和希望。
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更为炽烈的期盼。
宁音排在队伍中,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测灵石或那幸运儿身上,而是暗中仔细打量着这些宗门弟子。
她如今灵根已废,灵力全无,看不出这些弟子具体修为,但从他们的举止气度,呼吸韵律,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与周围凡俗气息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感,大致能判断出他们应是某个宗门的外门或低阶内门弟子,修为不会太高,但对付寻常妖魔或震慑凡俗已绰绰有余。
终于轮到她。
宁音走上前,依言将手平放在冰凉的测灵石表面,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
可就在她手掌放上去的刹那,负责记录和监管的那名青衣弟子,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t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引魂灯上,带着一丝疑惑。
宁音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仙长,怎么了?”
那弟子看了良久才摇了摇头,公事公办道:“无事,凝神静气,莫要乱动。”
宁音依言照做。
结果毫无悬念,测灵石沉寂如死,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光晕。
“无灵根。”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示意她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