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凯旋巷37号、一单元、地下室、最里面的储藏室、铁梯子、四米深、三把锁的大铁门、铁栅栏、左边墙角埋着李梅、右边墙角埋着张岚。
这一连串的信息,清晰、具体、精准,环环相扣,根本不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能编造出来的。
每一个细节,都只有亲历者,才可能知道。
老周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九月的天,不算冷,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有些发凉。
干了二十五年警察,他见过尸体,见过凶案现场,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以为自己早就见惯了生死,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听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赤脚带伤的姑娘,用破碎到极致的声音,说出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和恐惧。
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是幻觉,不是胡话。
这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繁华的市区里,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偷偷挖了一个四米深的地窖。
真的有人,把好几个年轻女孩,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囚笼里。
真的有人,死在了那里。她们的尸体,就埋在那个狭小、潮湿、恶臭的地窖的墙角里,被泥土覆盖着,无人知晓。
老周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激动,甚至有些发抖,连续按错了两次号码,才终于拨通了刑侦支队的紧急联系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瞬间被接通。
“喂,刑侦支队值班组,我是王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王斌,我是老周,老城区派出所的周建国!”老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凝重和颤抖,“现在有紧急情况!重大刑事案件!立刻出警!带齐所有装备!多带人!”
电话那头的王斌瞬间清醒了:“老周?什么情况?慢慢说!”
“凯旋巷37号,一单元地下室!”老周的语速极快,一字一句地说,“有人在那里私自挖掘了一个地窖,深度约四米,里面非法囚禁了多名年轻女性!已经确认有两人死亡!尸体就埋在地窖的墙角里!报案人刚刚从地窖里逃出来,现在就在我值班室!”
“什么?!”电话那头的王斌发出一声惊呼,“你确定吗老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确定!”老周斩钉截铁地说,“报案人能准确说出地窖的位置、结构、死者的姓名和埋葬位置!绝对是真的!你们快点来!晚了,里面剩下的人可能就有危险了!”
“好!我们马上到!十五分钟!不,十分钟!”王斌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你先保护好报案人,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我们马上就到!”
“好!我等你们!”
老周挂掉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缩在墙角的姑娘。
姑娘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内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没有一点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颤抖的光亮。
那是绝望之后,好不容易透进来的一点希望。
老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怕。警察马上就到。很快,就能把她们都救出来了。那个坏人,也跑不了。”
姑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眼泪,而是带着一丝解脱的眼泪。
她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叫苏晴。”
这是她冲进派出所以来,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
老周点了点头,轻声说:
“好,苏晴。我记住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没有再追问更多的细节。他知道,那些细节,太过于残酷,太过于痛苦。现在,让她安静地待着,比什么都重要。剩下的,等刑侦队的人来了再说。
老周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值班室的门,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风还在刮着,梧桐叶一片片地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