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能日晒,日晒后会发皱,也不能水洗,水洗后会蹙缩。女儿葛精贵的不能作日常穿的衣裳。再说谢当家今日这身,还远比托盘内的衣裳更加精贵,一尺数金,较寻常的女儿葛,更细滑、柔顺。”
熊砚收回手,看向脸色惊诧的谢白锦,退后半步,屈身回礼,“谢当家的好意,润卿心领而不能受。”
“为何?”
“相传女儿葛,是未嫁的女子为未来夫君所织就的。其中心血可想而知,珍贵之至。我仅是为了充作熟知南沙城的生意人,便要如此作践她们的心血,与我的处世之相违背。”
谢白锦不解,“赠与夫君,那些男子也是穿几日,便不能再穿。她们能得到什么?几句夸赞而已。卖与商人,却能得到真金白银,两者之间,自然是后者更好。”
“当然是后者更好。但谢当家,她们未必是愿意卖的,大多是迫于穷困的家境,不得不卖,当她们嫁人之时,世俗如此,她们还是需要一匹女儿葛。”
熊砚觉得自己和谢白锦解释这些,实在太傻,但却仍是不住继续说下去。
“多出来的一匹女儿葛从何而来,只能是尽力压榨自己,原先一年只得一匹布,要变成一年两匹,两匹做不到,起码也要比一匹多一尺半尺,她们必须在出嫁之时,有那一匹女儿葛,才能不被夫家轻看。”
“靠一匹女儿葛,不叫夫家看轻,着实有些可笑了。不嫁这样的夫君便是!”
熊砚叹息道:“谢当家,你是有得选的人,自是可以轻飘飘说出这样的话。亲手织女儿葛的她们,没那么多可以选呐。”
沉默片刻,谢白锦双手抱胸,语带讥讽,“润卿当真是菩萨心肠。”不待熊砚回应,她挥手让一名丫环下去。
那名丫环听令向后撤,偷瞧了熊砚几眼,离开厅堂。
剩余三个托盘内,一盘内是棉布,另两盘是珠宝首饰。谢白锦像是全然忘记了两人间,方才令人不快的争论,面色欢快地让熊砚收下,作以救命之恩的答谢之礼。
熊砚扫了盘中的物品,不好再次拂去谢白锦的好意,只能温声道谢,痛快收下。
待人走后,谢白锦进入书房,葛存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葛存芥手中拿着胡铃铃寄来的信件,双手呈递到谢白锦身前,谢白锦拆开观看,长吁一口气,“存芥,润卿想要在风气潮涌的南沙城里,‘干净’地闯出片天地呢。”
话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现今三国之间,暗流涌动,大荔皇帝要重开南沙港,不过是想增加内库收入,哪里是为国计民生着想。南沙城,近半年来涌入的人群,无一不是为权势、财富,想要以上两者,没个乾坤手段和冷硬心肠,只会被南沙城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谢白锦说着说着,眉目间尽是冰冷寒意。她这人最是自负,好心相赠反倒被人说教,心上不禁怒火中烧。
“当家,铃铃的信可说了什么?”
葛存芥没顺着谢白锦的话说下去,反倒是问起了信的内容。
手指夹着信纸,递还至葛存芥的身前,“你自己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