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简兮抬眼看向易子川。
“夏将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忠肝义胆的臣子,也是……爱女如命的父亲。”易子川喘了口气,肋下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我若连他这关都过不了,拿什么……娶他女儿?又拿什么……让你父亲放心将你交给我?”
夏简兮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傻子!”夏简兮的声音哽咽,别过头不去看他。
易子川看着她流泪,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比身上的伤更甚。
他想抬手为她擦泪,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别哭……”他只能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我这不是好好的,你父亲手下留情了,他若真下死手,我接不住他十招!”
夏简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即使躺在病榻上,满身伤痕,眼神却依旧清明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用断枪抵着他下巴说的那番狠话,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懂他的不安,懂他怕易子川不能托付的心。
心中翻腾的情绪渐渐平息,化作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洪流,冲刷着她的心房。
“那你可要记着,日后你若是负我,他真的会杀了你!”夏简兮看着易子川,轻声说道。
“不会有那一天的!”易子川反握住夏简兮的手,“除非有一天我死了,否则,我绝不负你!”
“记住你说的话!”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你知道的,我睚眦必报,若是负我,不用我爹,我会亲自杀了你!”
易子川将夏简兮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有那一天,我会亲自把刀放进你的手里,让你刺进去!”
“你要说到做到!”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以性命起誓!”易子川紧紧的握住夏简兮的手。
夏简兮轻笑一声,随后发现易子川下意识抿唇,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渴了?”
易子川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夏简兮立刻起身,走到桌边,试了试水壶的温度,倒出半杯温水,她坐回床边,一手小心地托起易子川的后颈,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涸灼痛的喉咙,也似乎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与疼痛。
易子川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喂完水,夏简兮将他轻轻放回枕上,为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姿态和氛围,脸颊微微有些发热,移开了视线,低声道:“你……好好休息。药煎好了,我让人送来。”
“嗯。”易子川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她。
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着她有些无措却强作镇定的侧影,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低声说道:“简兮……别担心。我答应过你父亲……不会薄待你,更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说到……做到。”
很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几不可闻,眼睛缓缓阖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竟是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夏简兮坐在床边,看着他即便昏睡中依旧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苍白却难掩俊朗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中那块高悬了整日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帐内静谧,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也悄然隐没,暮色四合。
她轻轻握了握他依旧冰凉的手,将它小心地放进暖和的被褥中,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他,仿佛要守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