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糖炒栗子的焦香、馄饨汤的热气、绢花的鲜艳色彩,都仿佛融进了这铺天盖地的喜庆里。
老赵头舀起一勺热栗子,递给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半大孩子,朗声笑道:“小子,拿着!今儿这日子,栗子都沾着喜气,管保你以后也娶个天仙似的媳妇儿!”
笑声、议论声、惊叹声,汇成更汹涌的声浪,久久回**在将军府外的长街上。
而将军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绸如瀑从高高的檐角倾泻而下,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拂动。
回廊下、庭院中,训练有素的仆从步履匆匆却悄无声息,手中捧着各色吉物,穿梭如织。
空种弥漫着清冽的梅香与甜暖的糕点气息,混合着淡淡火药味,那是为稍后仪仗准备的“静鞭”与喜庆爆竹。
夏简兮的闺阁内,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屏息般的宁静。
巨大的铜镜前,夏简兮端坐着,如同一尊即将被供奉至神坛的玉像。
时薇与几位全福嬷嬷围着她,动作轻巧得近乎虔诚。
听晚则守在门边,不时探身往外瞧,又捂着嘴悄悄回来,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凤冠是内府连夜赶制的九翚四凤冠,赤金点翠,累丝嵌宝,正中一只金凤衔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珠光流转,华贵不可方物。
嬷嬷小心地将这沉甸甸的荣耀戴在她堆云砌墨的发髻上,一丝不苟地调整着簪钗的角度。夏简兮感觉到脖颈承受的重量,微微吸了口气,抬眼望向镜中。
镜中人,眉被精心描画成远山含黛的弧度,眼尾用淡淡的胭脂扫过,似春日桃花瓣上最娇嫩的那一抹红。
嫁衣层层叠叠,最外是正红蹙金绣鸾凤和鸣的广袖大衫,金线在烛光下反射着细碎耀眼的光芒,仿佛将漫天星辰与旭日霞光都披在了身上。
“小姐……”时薇终于忍不住,凑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雀跃,“您今天美得像九天玄女下凡!待会儿王爷见了,怕是要移不开眼!”
时薇轻咳一声,嗔怪地瞪了听晚一眼,手里却更细致地抚平夏简兮嫁衣上最后一丝看不见的褶皱。
夏简兮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陌生的、盛装华服到极致的自己,心跳得有些失序。
指尖在宽大的袖中悄悄蜷起,触及内里柔软的中衣布料,才寻到一丝真实的触感。
她想起那个夜色深沉的客院,想起他带着酒意的呼吸和那个落在颊边轻如羽翼的吻,耳根又隐隐烧了起来。
吉时·卯正三刻
“来了!来了!王爷的仪仗到街口了!”不知是哪个小厮,一路从二门飞奔而来,声音穿过层层庭院,带着穿透一切的兴奋。
一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将军府内蓄势已久的寂静被轰然打破!
府门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率先炸响!
“噼里啪啦——咚!啪!”红纸屑如暴雨般纷扬落下,带着硝烟特有的气味,瞬间点燃了整条街的热情。
紧接着,恢弘的乐声由远及近,那不是寻常嫁娶的唢呐锣鼓,而是编钟磬鼓与丝竹管弦合鸣的庄严礼乐,间或夹杂着低沉雄浑的号角,那是属于摄政亲王仪制的威严,此刻却奇异地与将军府门前响起的、节奏铿锵的军鼓军乐应和着,一刚一柔,一庄一烈,竟碰撞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人心的和谐。
百姓的欢呼声浪随之掀起,如同海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快看!王爷!王爷骑马过来了!”
“天爷!那铠甲亲卫!这气势……”
“将军府的小姐也出来了!看那车驾!那马!真真气派!”
“这才是天造地设,龙凤呈祥啊!”
夏简兮被听晚和时薇一左一右搀扶着,缓缓步出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