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嫁衣,金线密织的鸾凤,在她身上不再只是礼仪的符号,而是活了过来,顺着她挺拔又纤细的身姿流转。
烛光跃动,衣料上的光泽便也温柔地起伏,勾勒出平日里被戎装或常服遮掩的、属于女子的美好轮廓。
乌发如云,被精致的凤冠拢住,卸去冠后,几缕青丝松散地垂落颈侧,柔和了白日里过于清晰冷冽的线条。
她就那样站着,侧影对着他,正将白瓷茶壶放回桌上。
这身红衣,让夏简兮莫名的染上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艳色。
易子川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胸腔里,被酒气蒸腾过的灼热未曾散去,反而更烈了几分,顺着血脉,无声蔓延。
夏简兮被他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攫住,那目光太沉,太烫,让她方才饮下的热茶似乎都在胃里重新翻腾起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可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抵住了微凉的桌沿。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满室摇曳的烛光与馥郁的暖香,无声地对峙。
良久,易子川缓缓坐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被识破后反而卸下伪装的从容,甚至一丝慵懒的兴味。
他没再看她,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微敞的领口,似乎觉得那襟口有些紧,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扯了扯,露出一小片更清晰的肌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才抬眸,重新看向她,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若是不装一装,今日,我怕是没法全须全尾的从那酒桌上下来,能喝的过那些兵鲁子的,怕只有督察院的那些读书人了!”
夏简兮瞧着面前的易子川,顿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你可要用些醒酒茶?”
易子川唇角微扬:“微醺最是怡人,如此瞧着,夫人最是怡人,生怕只是一场梦,醒来就成了一场空!”
夏简兮就这么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微微笑了,她缓缓走近,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易星河略显几分粗糙的下颚,随后轻笑一声:“那如果是梦,你又如何?”
易子川伸手握住夏简兮的手:“那我便甘愿死在这梦中!”
醉了几分酒的男人,最会说那糊弄人心的情话,夏简兮低头看着将脸彻底搭在自己手心的男人,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易子川,你可知道,骗我是何下场?”
“人头落地,万劫不复!”易子川的一双眼,直勾勾的落在夏简兮的目光里,一瞬不瞬。
那一瞬间,夏简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易子川突然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夏简兮防不胜防,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她下意识的想起啥,却被他紧紧的拥在怀里。
他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呢喃着说道:“夏简兮,别试探我,若有一日我变了心,你便亲自捅了这颗心!”
夏简兮只觉得耳朵瞬间烫的吓人。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时薇的声音:“小姐,王爷可醒了?喜婆还在外头侯着呢!”
夏简兮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一把推开易子川,随后立即站起身,她理了理衣服,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发烫,她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应道:“已经醒了,进来吧!”
夏简兮话音方落,门外便响起了略显急促却依旧带着喜气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扉被推开一条缝,喜婆那张涂着厚重胭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探了进来,身后隐约可见捧着托盘、捂着嘴偷笑的侍女们。
“哎哟,老身就说,这时辰该到了!”喜婆声音嘹亮,满脸的喜气,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引着身后一串人鱼贯而入。
顷刻间,原本只余两人呼吸与心跳声的婚房,便被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热气、脂粉香和刻意压低的嬉笑声填满。
走在最前的两名侍女,手中托着黑漆描金的托盘。
一个盘中是两只以红绸系连、小巧精致的匏瓜剖半制成的“合卺杯”,杯中酒液晃**,映着烛光,潋滟生辉。
另一个盘中则放着一把缠着红丝线的金剪,一方铺着红绒的托盘,以及数条编工精巧的五色丝线。
喜婆先是瞧了瞧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更提高了嗓门,开始唱诵早已烂熟于胸的吉祥话:“吉时到,行合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侍女将托盘奉至新人面前。
自己则亲自拿起那把金剪,笑容满面地看向易子川与夏简兮:“请王爷、王妃各取一缕发丝,老身为二位新人‘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