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川看了夏简兮一眼,见她已垂眸敛目,恢复了惯常的端静模样,只是耳垂的红晕未褪。
他顿了顿,随后抬手,随意地从自己冠冕下的发间勾出短短一缕。
夏简兮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易子川的那簇头发上,良久,才依言,指尖微颤地从鬓边取下几根青丝。
喜婆小心翼翼地将两缕头发接过,置于红绒托盘上,口中念念有词:“发丝相缠,情缘永牵;青丝共绾,白首同欢!”
她用那双略显粗短却异常灵巧的手,将两人的发丝细细捻在一起,又以象征五福的五色丝线缠绕束紧,打上一个繁复的同心结,最后才珍而重之地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之中。
“礼成!”喜婆高唱,将锦囊捧给夏简兮身边的时薇收好,随即转身端起那对合卺杯,“请王爷、王妃共饮合卺酒,自此同甘共苦,合二为一!”
易子川与夏简兮各自取了一杯。
酒杯以红绸相连,注定了两人举杯时距离必须极近。
手臂相交,衣袖层叠,他的玄红广袖覆住她嫁衣的嫣红,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隐隐传递。
易子川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率先举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简兮。”
夏简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已无戏谑,唯有深潭般的幽静与某种承诺的重量。
她指尖微紧,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轻而坚定:“……王爷。”
易子川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中,两人的脸倒影在酒水之中,身后的红烛轻轻摇曳,一点一点的撞在她的心口之上。
“同甘共苦,永结同心!”易子川低声开口,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唇角微扬:“饮此合卺,夫妇一体。”
两人同时仰首,饮尽杯中酒。
酒液清冽微辣,滑过喉咙,却莫名点燃了胸腔里更深的热意。
饮罢,按照礼仪,需将酒杯一仰一覆掷于床下,以示阴阳和谐,婚后同甘共苦。
易子川手腕一翻,两只匏杯轻轻落地,一声闷响,象征礼成。
“大吉大利,百年好合!”喜婆与一众仆妇侍女齐声贺道,笑声盈室。
易子川似终于不耐这冗长的热闹,大手一挥,对候在一旁的王府总管沉声道:“赏!重重有赏!所有今日当值、操持礼仪者,皆按三倍例赏!”
“谢王爷!谢王妃!”房内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行礼。
喜婆更是笑得眼睛眯成缝,知道这是王爷在下“逐客令”了,极为识趣地高声道:“礼毕!愿王爷王妃,春宵安度,早生贵子!老身等,这就退下,不扰贵人安寝了!”
说罢,她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手脚麻利地指挥侍女们收拾托盘等物,同时眼风扫过似乎准备留下伺候的听晚与时薇。
她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个,脸上堆着笑,力道却不小,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两个还有些懵懂的丫鬟往门外带:“走走走,两位姑娘也辛苦一天了,外头备了热腾腾的吃食和赏钱,咱们也沾沾喜气去!”
时薇“哎”了一声,回头看向夏简兮,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这才顺从地被喜婆拉了出去。
听晚先是一愣,随即反正过来,立刻红着脸,低头快步跟上。
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这一次,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最后一丝外界的嘈杂与光影被彻底隔绝。
满室红烛,似乎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热烈无声,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
喧嚣褪尽,只余一室暖红,与彼此之间,骤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