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义愣住了,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寒意比愤怒更可怕。
“带下去。”
禁军入内,架起周明义就往外拖。周明义双腿乱蹬,靴子都蹬掉了一只,哀嚎声在殿外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冤枉,臣冤枉,陛下……”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茂山身上。
“夏将军。”
夏茂山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你在北境镇守了多少年?”
“回陛下,臣自先帝年间奉命镇守北境,至今……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皇帝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那你说说,眼下当如何?韩琦说只能守十日,朕的大军开拔需要半个月,这中间的缺口,怎么补?”
夏茂山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会有的目光,是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却没有半分犹豫。
“陛下,三城虽失,雁门关还在。只要雁门关不破,北狄就无法南下并州,臣请旨,即刻启程前往雁门关,主持战事。”
“即刻?”皇帝盯着他,“你今日出发,赶到雁门关要多久?”
“三日三夜。”夏茂山的声音沉稳如铁,“臣只带三百亲兵,一人三马,日夜兼程,到了雁门关,立刻接手防务。”
“三百人?”旁边有人惊呼出声,“夏将军,北狄可是十五万铁骑!”
夏茂山没有理会那人,只是看着皇帝:“陛下,雁门关守军还有两万。只要主帅在,军心就在。臣在雁门关守了十年,那里的地形、关隘、将士,臣都熟悉。给臣两万人,臣能守住雁门关三个月。三个月后,西北的勤王之师也该到了,届时两面夹击,未必不能把北狄赶回去。”
“三个月。”皇帝重复了一遍,目光沉得像深潭,“粮草呢?两万人的粮草,从哪里来?从汴京运到雁门关,要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让将士们喝西北风吗?”
夏茂山沉默了。
兵部尚书韩珪这时抬起头,脸上的惊惧尚未褪去,却强撑着开口:“陛下,户部的粮草倒是有,足够支撑半年之用。但从各地调集、装车、启运,再到一路押送到边关……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处险要之地,太行山的峡谷、汾河渡口、雁门关外的荒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北狄人派兵截粮,那些狄骑来去如风,一旦发现粮道,必定全力截杀。
若是朝中还有内鬼,把运粮路线泄露出去,那人既然能泄露边防图,就能泄露粮道,若是押粮的队伍里混进了奸细……谁知道那内鬼有多少同党?
粮草送不到,雁门关就是一座死城。
两万将士活活饿死,届时北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南下,并州、河东、汴京……
没有人敢往下想。
皇帝的目光落在易子川身上。
“摄政王。”
易子川上前一步:“臣在。”
“你怎么看?”
易子川沉默了一瞬,而后他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深水之下,暗流涌动。
“陛下,臣以为,眼下最紧要的有两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必须尽快派人前往雁门关主持战事,此事非夏将军莫属,其二,必须安排绝对信得过的人押运粮草,确保粮道畅通,粮草不到,雁门关守不住,雁门关守不住,汴京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