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交易谈定,老妇捉起我的腕子,准备将噬思蛊种进我的身体。我哆嗦着不敢看,刚一别过头,草庐的大门“砰”的一声塌了下来,把我俩同时震了一震。
我呆滞的看着门口,月白色的衣袂翻飞出绝世的弧度,逆光之下慕渊的脸如冰冻三尺,寒气森然。他朝我伸手,道:“阿悦,随本王离开。”
我乍然回神,呐呐道了句:“王爷先生……”
余下的话尚未出口,他便将我一拽,大踏步迈出了草庐,边走边斥责:“你知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以命换命,如何由得你胡来!你可曾考虑过你小叔的感受,你又可曾考虑过我……”
后面的说辞被他止不住的咳嗽声盖下。
我睨着慕渊捂嘴的指缝间渗出了血色来,不敢忤逆他,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道:“王爷先生,阿悦知错了。”
他没回答。脚下步伐不停,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行去。
大致是在生气,他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直至走了许久,我和他相扶着到了一方山坡上。周遭莺飞草长,群芳争艳。轻风一拂,天地间便**开无穷无尽的花雨。薄雾如纱笼罩着四下,不远处,一株古木怆然独立。
我搀着慕渊缓行至树底,他一个踉跄,我没能扶得住,随他一同跌坐在地。我慌慌张张的去查看他可有伤着哪,他却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旋即,从容倚上树干,半阖着眼道:“阿悦,你太任性了。”
“我知晓。”
“今后,都不可再如此。”
我倔强的红着眼望了望天,吸吸鼻子说:“那王爷先生能不能不要一直睡着?”
他不语,一张极为好看的脸苍白得像随时都会化灰一般。我默默的盯了他半晌,忍不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王爷先生,让阿悦救你吧!好不好?”
慕渊身子紧绷,好一会儿,才伸手一下一下轻捋我的发。
“阿悦可有见过西北的大漠之景,一望无际,绵延千里。黄昏时分,日头像是触手可及,百年的城池透着岁月的斑驳痕迹,孤鹰自天上掠过,无限壮阔。”
我一呆,眨巴着眼看他:“没见过。”
“那又可曾见过大雪原,在极北之地。冰川浩**,极目所望,也只是一片苍茫的白。内中有一种稀奇的动物,名唤雪熊,体型硕大,看起来凶残无比,实则性格温顺,阿悦一定会喜欢。”
“……也没见过。”
“在大燕以南的苗疆,民俗风情亦是不同。草木参天,在地上几乎不见日月。人们都以树为家。但凡夜里,萤火虫铺天盖地,犹若繁星浩瀚。”
“王爷先生……”我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飘渺的目光穿过远山如黛,慕渊似是看见了那一幅幅极致的美景,还在继续:“自然又有江南的烟雨,鱼家小调,莲荷曼妙。广袤的太湖上莺歌啼啭,美人如云。”
我一把握住慕渊的手,执着的摇头:“阿悦会遗憾这世上诸般风景未曾入眼,可对阿悦来说,再美再好,都比不过王爷先生安然活着。”
慕渊收回视线,涩然一笑:“痴子。”
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却温柔的揽过我的肩,低声呢喃:“嘘,陪本王看完这一场日落,可好?”
“……嗯。”
这天的时间,过得尤其快。我分明觉着刚过午时没多久,天上的云卷云舒还在变幻着形状,而一眨眼,满目已是残阳似血。余晖映在慕渊的面容和发上,将他的肌肤衬得几欲透明。他嘴角挂着惯有的浅笑,深邃的眸底却现出无可挽救的枯败。
我心如刀绞,两只手交叠握着,几乎将掌心掐出血。
他忽然唤我:“阿悦。”
我闷着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