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一愣,随即笑了。
这一笑不是官样文章,也不是心照不宣的朝堂伪饰,而是真觉得——她这人,有意思。
“你这要求倒也不高。”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史芸轻轻垂眸,神情中却没有一丝胆怯或矫揉造作:“好高骛远的事,我不敢想。人这一生,能嫁对人,比嫁得风光重要得多。”
赵恒静静看了她片刻,忽地道:“朕答应你。”
“以后,不管朝局怎么变,你在宫里,不会受委屈。”
史芸一怔,眼神晃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月色一样淡,却很暖。
屋里灯火微动,红帷轻拂,两人坐得不远,谁都没再多说话,但气氛已然变了。
不似初见的拘谨,也不是陌生人的客气,而像是棋盘上对过了几手的对手,彼此有了几分认同。
赵恒看着她,心里第一次有点实感:这个女人,不只是史家送来的一份筹码。她能听懂话,能看清局,关键是,她拎得清轻重。
他忽然觉得,这桩婚事,不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西苑偏殿就有了动静。
赵恒睁开眼的时候,史芸已经起身了,正蹲在旁边的榻前,亲手替他叠衣带、理朝服。她穿了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头发只是简单绾起,没戴珠钗,神情专注温和。
“怎么起得这么早?”赵恒看着她,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史芸手没停,语气很自然:“皇帝要上早朝,做娘子的,总得懂事些。”
“虽不是皇后,但进了门,做人不能差。”
赵恒挑了挑眉,心里又笑了。
“你若一直这么伺候朕,朕怕是连朝都不想去了。”
史芸抿嘴一笑,也不接话,只把朝袍抖开,替他穿好。
赵恒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目光落在窗外东方渐起的曦光,语气淡淡:“待我上朝回来,若有空,再与你一道用早膳。”
“嗯。”史芸应了一声,送他出了殿门,始终恭谨得体。
临安行宫,大殿晨议。
赵恒一身朝服步入金銮殿,百官早已整肃立于两侧。自上而下,无不朝他投来恭贺的目光。
“恭贺官家大婚——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整齐的山呼声在殿内回**,一时气氛热烈非常。
赵恒站定,微微点头,表情依旧稳重内敛,只待众臣行礼毕,才开口道:
“诸位爱卿,昨夜不过小礼成亲,本不必如此郑重。但眼下国事多艰,诸事不宁,若能借此婚事使人心稍安,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左列的几位北地老臣,又望向右侧那几位出身江南的文士。
“朕娶的是江南史家之女,此事,各位心中已有数。朕明言,这桩婚事,不为风光排场,只为同舟共济。”
“当下北地既乱,南朝未稳,大宋再不能各自为营、彼此视同陌路。士族若不通气,军政若不联络,谈何共守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