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她爱看,他爱写
她读字的姿势很美,背脊直,肩线松,有一种克制着的兴奋在其中游走,让整个人亮起来。
不多时,她翻到第三回末尾。猴子在山上试棒,意气风发,她把最后一行看了两遍,手停住,半晌才抬头。
“后面呢。”
她问得很认真,语气里带一点急。像在要糖,又像在跟他讨债。她眼里的那团亮光没有散,反而更盛了些。
他把茶放下,轻轻摇头,“还没有写出来呢。”
她愣了一下,眼里的亮光像被风一吹,先是晃了一下,紧跟着就涨起来。她又确认。
“没有了。”
他嗯了一声。她低头,再把最后那行看了一眼,像是要在心里留一个记号。随即,她的目光慢慢从字上移开,落在字的笔势上,落在几处藏锋里,落在他握笔的气。
他经年的字,她太熟;她把几页叠齐,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眼神里是疑,是笃定,是被吓了一下的惊。
“这字,像陛下的。”她说得谨慎,却几乎是实话。
他没有躲,眼里带笑。
她盯着他,眼睛更大了,“这是陛下写的。”
她站起,又坐下,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顶了一下心口,心跳得快了一瞬。震惊是真的,紧跟着的,是一种被人悄悄放了光的骄傲。
“陛下什么时候写的。”
“昨夜。”他把时间说得很轻。
“陛下为什么说是某位大臣写的。”
“省事。先看看你的反应。”
她把稿合上,抬头,眼里的亮没有退,“陛下,这故事太好看了。你是如何写出这么好看的小说的?”
他笑了一声,收了笑,把话放稳,“写小说不比作诗填词。”
“诗得守格。平仄对仗,起承转合,每一句该立势,每一句该顾盼。七律里,首联要对题,颔联对仗要工,颈联换意,尾联要收得住。”
“词更难。定调有腔口,长短句要入拍,错一字,腔便不顺。上阕下阕要相照,意脉要连,平仄互让,韵脚要稳。要写到好,除了学问和才性,还得有火候,得碰气运。名家的篇章,也不是信手拈来就是珠玉,都是一遍遍打磨,一句句扣。”
他抬眼看她,语气一转,像把话题从山上引到平地。
“小说只要把人放进去,把路摊开。一个人为什么出门,他遇到谁,他要什么,他怕什么,他怎样跌倒,他怎样站起来。”
“把这些讲明白了,人就跟着走。技法自然有,节奏,剪裁,留白,悬钩,伏笔,都是手艺。可比之诗词,少些死板的门槛,多一层跟人说话的自在。讲给人听,讲给人看,讲到人心里去。只不过是小儿科。”
她听到最后四个字,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又马上收住。她眼睛更亮,像是把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震惊还在,而且更深。她把稿子往心口处靠了靠,像是把他的这面她从未看清的镜子也抱进来了。
“臣妾还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