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麻绳专挑细处断
次日一早,绣坊的雕花木门刚卸下门板,桑南枝就攥着字条站在了檐下。
她袖口还沾着昨夜缝补时的线头,额角绷带被新换的青布仔细裹好。
昨夜黄寡妇絮絮叨叨说了半宿锦衣卫的厉害,可此刻她盯着绣坊门楣上“锦绣阁”三个大字,心里念的却是萧鹤川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块蜜糖。
糖纸里还裹着枚银角子,被她悄悄缝进了衬裙口袋。
“可是桑姑娘?”
门内转出个穿月白比甲的管事娘子,眼尖地瞧见她袖中字条,“林大夫早遣人来说过了,您随我来。”
绣坊内暖香萦绕,数十个绣娘低头埋首,银针在缎面上游走如飞。
管事娘子将她引至角落一张梨木桌边,桌上堆着几匹拆到一半的残次品:“您只需拆去错针,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工钱日结。”
桑南枝刚坐下,指尖触到冰凉的缎面,忽然听见邻座绣娘压低的议论:
“瞧她那伤,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嘘——”
“方才我见北镇抚司的人在街口晃了晃,那飞鱼服亮得晃眼……”
她捏着拆线刀的手猛地一紧。
昨夜翻墙的黑影、巷口徘徊的玄色衣角,还有萧鹤川那句顺路打声招呼……
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脚,扎得她心口发慌。
未时三刻,桑南枝数着掌心里二十文铜钱,忽然听见绣坊外传来熟悉的铁链轻响。
她慌忙躲到廊柱后,只见萧鹤川斜倚在对面酒肆的幌子下,绣春刀鞘磕着石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绣坊窗口。
他肩头沾着片槐叶,显然已等了许久,蟒纹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萧大人?”
管事娘子惊得捧茶的手一哆嗦,“您怎会……”
萧鹤川没理她,径直走到桑南枝常坐的桌边,指尖蹭过她拆到一半的锦缎,眉头瞬间拧起——缎面上留着几个歪扭的线头,分明是她笨拙的手法。
“这姑娘与我有些交情,平常麻烦多照顾一二。”
他突然转身,从袖中甩出锭银子拍在柜上:“这月的线头,让她只拆云纹部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冲进两个公差,看见萧鹤川的腰牌顿时矮了半截。
“萧百户,城西发现一具无名尸,头儿让您……”
萧鹤川眼神一冷,余光瞥见桑南枝从廊柱后探出头。
喉结动了动,萧鹤川终究没再看她,只对公差沉声道:“带路。”
飞鱼服消失在巷口时,桑南枝才发现自己攥死了手里的绳线。
管事娘子捧着银子追出来,语气已带了谄媚:“桑姑娘,您跟萧大人……”
“不过是邻里。”
她匆匆打断,将工钱塞进荷包,“我明日再来。”
桑南枝攥着工钱走出绣坊,天边的晚霞将云朵染成橘红色,日头虽已西斜,天光却还亮堂。
她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铜钱,想起被地痞砸得稀烂的厨具,心中盘算着:
与其再找人修那些破破烂烂的物件,倒不如干脆买套新的……
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买了新的也好重新支起青稞饼摊子。
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桑南枝在一处铁器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张着一口豁牙,热情地吆喝:“姑娘,瞧这铁锅,精铁打的,煎炒烹炸样样在行!”
她蹲下身子,指尖抚过锅身粗糙的纹路,正要开口询问价钱,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
“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