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桑南枝望过来,她立马露出个甜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讨好:“桑妹妹眼神儿好、手脚又麻利。”
“我这双眼睛啊,盯着线头久了直犯花,实在是弄不完……”
说着便要将箩筐往桑南枝脚边放。
桑南枝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摇头道:“龚姐姐,我今日的活儿刚做完,实在……”
“哎哟,桑妹妹可不能这么小气!”
龚姓绣娘话音未落,几个年轻绣娘已围了上来。其中梳着双髻的小桃一把攥住桑南枝的手腕,脸上却似笑非笑,“您一天工钱顶我们小半月,多帮衬帮衬姐妹们,不过分吧?”
桑南枝心头一紧,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有人抱着胳膊冷笑,有人小声嘀咕着“能者多劳”,言语间满是酸意。
她忽然想起一早掌柜的苦苦相求时,这些人明明也在一旁唉声叹气,此刻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我接的是掌柜的急单,若耽误了交货……”
桑南枝试图解释,却被人粗暴打断。
“不就是攀上了北镇抚司的人,才拿这么高工钱!”
角落里突然甩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我们这些没靠山的,累死累活也比不上人家说几句好话。”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沸油,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嘈杂起来。
桑南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攥着箩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想起萧鹤川当初可是担心绣房的掌柜的欺生,所以这才特意跟掌柜的那边打了招呼。
结果现在居然莫名其妙成了这帮人的说辞?
“我拿三十文工钱,是因掌柜的允诺。”
桑南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若诸位觉得不公,大可去问掌柜。”
“绣房这边在我拮据的时候帮了我大忙,我留下那也是为了报答掌柜的恩情……”
“少装模作样!”
龚姓绣娘突然翻脸,将箩筐重重砸在地上,缎面散落一地,“不过是个半路来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桑南枝抬头,正看见管事娘子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个衣着华贵的小厮。
小厮手中捧着个金丝楠木匣子,趾高气扬地喊道:“宫里公公吩咐,今儿酉时前必须清点完绣品,耽误了时辰,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绣房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脸色大变。
龚姓绣娘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缎面,却被管事娘子一把推开:“都杵着作甚?还不赶紧干活!”
“桑姑娘,你没事吧?”
她目光扫过桑南枝苍白的脸,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低声道:“桑姑娘,莫与她们计较,暂时先把这几日给忍过去。”
“等这事儿过去,我会亲自给你撑腰,但前提是这些绣品可千万不能出事!”
桑南枝默默弯腰拾起散落的缎面,手指触到绸缎冰凉的纹路。
自己这好端端的帮个忙,怎么偏偏海北州和么为难??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显得愈发单薄。
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五日的绣房日子,怕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