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牵扯
次日,晨光刚刺破窗纸,桑南枝便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踏进绣房。
昨日赶工到深夜的疲惫还未消散,手上被针线磨出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她强打精神铺开新一卷宫绸,耳畔却传来龚姓绣娘嗤笑:“哟,桑姑娘还知道来啊?昨儿出尽风头,今儿该好好表现了。”
日头渐高时,绣房里蒸腾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桑南枝揉着酸涩的眼睛,刚把拆完的缎面码好,角落突然传来“哗啦”巨响。
绛紫色的染料在绸缎上蜿蜒,小桃捂着脸抽噎,眼角余光却直直盯着她。
“这是第二匹出事的料子!”
管事娘子尖着嗓子冲过来,额角青筋暴起,“宫里公公晌午就要来验货,这可怎么交代?”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桃抽抽搭搭地哭着,膝盖上还沾着打翻染料缸时溅上的痕迹。
桑南枝攥紧发烫的掌心,盯着染料泼洒的不规则形状——
缸口边缘的指印清晰可见,分明是被人用力推搡才会倾倒。
她刚要开口,龚姓绣娘已扭着腰肢挤过来,银簪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桑姑娘拿三十文一天的工钱,不该多担待些?”
“反正贵人撑腰,赔几匹绸缎还不是小事?”
“就是!我们累死累活才几个铜板!”
“攀高枝的人,当然该出血!”
七嘴八舌的指责如潮水般涌来,桑南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后腰撞上绣架的木刺,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口寒意。
她望着那些昨日还笑意盈盈的面孔,此刻因嫉妒扭曲得狰狞。
这时候,桑南枝突然想起之前黄寡妇说的话。
“人心隔肚皮,绣房里的水,深着呢。”
掌柜的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拧成死结:“桑姑娘,你看这……”
“凭什么?”
桑南枝突然攥紧拆线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一没偷懒二没出错,凭什么要替别人的恶意买单?”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掷地有声。
绣房瞬间安静得可怕,唯有蝉鸣声从窗缝钻进来。
龚姓绣娘突然尖笑一声,抬手就要去抢她的刀:“还敢顶嘴?真当自己是……”
推搡间,桑南枝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绣架。
未及反应,更多绣娘围拢过来……
霎时间绣房骂声、推搡声混作一团。
混乱中,桑南枝手中的拆线刀不慎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龚姓绣娘趁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尖声叫嚷:“反了你了!还敢跟我们对着干!”
其他绣娘也纷纷上前推搡,桑南枝被挤在人群中间,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用手臂护住头部,任凭拳头和指甲落在身上。
就在桑南枝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绣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林墨言提着药箱,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