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熊嘉勋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清楚自己在江天和蓝悦茗之间玩平衡,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迟早要摔下去,这也是他偷偷摸摸转移资产、急于跑路的根本原因——他早就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了。
钟楚选在今天来找他,也算是顺势而为,在最恰当的时间,找到了最该找的人。
江天并非无能之辈,能在江家第三代里站稳脚跟,手段和头脑都不差。
但他那偏执的性格是致命弱点——只要被彻底激怒,就会变得不管不顾,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说起来,这跟熊嘉勋的性格截然相反。熊嘉勋太会算计得失,又贪生怕死,做任何事都要反复掂量后果,这使得他永远都不会真的失控,永远在“自保”的框架里打转。
“钟先生!救我!求您救我啊!”熊嘉勋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钟楚的裤脚,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远东安保大佬的样子。
钟楚低头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您!您一定可以的!”
熊嘉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头,眼里闪着慌乱的光,“不然您不会来找我,绝对不会!对!一定是这样!您来找我,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顺着逻辑往下捋,虽然慌得厉害,脑子却没完全乱——他知道,钟楚要是没把握,根本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坐。”
钟楚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回座位。
熊嘉勋脸色不安到了极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椅边,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再次跪下的样子,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坐立难安。
他这人有表演型人格,早年跑江湖混饭吃,全靠一张脸和一身“演技”。此刻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几分是真怕,几分是装出来博同情,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不过这些对钟楚来说不重要,钟楚清楚他真正的软肋在哪里,这就够了。
其实熊嘉勋是个极为不好控制的人,反复无常,眼里只有利益,今天能为了活命认你当“大爷”,明天要是觉得有更好的出路,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又极为好控制——只要死死抓住他“惜命”这个心理弱点,就能让他乖乖听话,比谁都忠心。
钟楚需要能为自己办事的人。周白面那样的不算,那是蓝悦茗的人,听令于蓝家,终究隔着一层。他需要的是真正意义上、只听自己吩咐的人——而熊嘉勋,将是第一个。
二楼的空气依旧沉闷,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钟楚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熊嘉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熊嘉勋的心上。
“我估计,江天。。。。。。或者他的心腹,很快就会联系你,可能是傅应,或者邹超海。”
“如果你想活下来,那他们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钟楚说完,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熊嘉勋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熊嘉勋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了一点,显然是没料到钟楚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打转,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是真的没明白钟楚的逻辑。要知道,江天那个人,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而且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对钟楚的敌意已经到了顶点,恨不得马上除掉钟楚才安心。
以江天的性子,他要是安排自己做事,那必然是奔着弄死钟楚的方向去的,绝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可现在,钟楚本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江天安排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简直是颠覆了熊嘉勋的认知,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万一江天让他直接带人去秘密绑架钟楚呢?那到时候自己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做了的话,钟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不做的话,江天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钟,钟先生。。。。。。”熊嘉勋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他带着满脸的不安,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钟楚不高兴,“那我。。。。。。是不是得提前通知您一声?或者咱们提前商量好,演场戏什么的。。。。。。这样您也能有个准备,不至于太被动。。。。。。”
“不不不,不需要。”
钟楚摇了摇头,依旧淡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暂时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按照江天那边的吩咐去做,一步都别错。”
“还有,你也不用将这些情况告诉蓝悦茗,记住了,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没有其他选择。”
熊嘉勋是真的不懂了,他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钟楚今天找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让自己听从江天的安排,那完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更没必要说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