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砚起初闭门不出,后来实在不堪其扰,试图委婉劝诫,却被小公主一句“本公主练琴,薛大人也要管吗?”堵得哑口无言,只得退回书房,对着账册默念清心咒。
直到那一日午后,窗外飘来的琴声忽地有了章法。
薛砚猛地一顿,这曲子……
分明是逝去多年的沈家二姑娘,为他独创的一支曲。
萧家皇室中人,怎会弹奏这首几乎已无人知晓的曲子?
他心跳如擂鼓,一个荒诞又惊人的念头猝然窜入脑海,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府门,手指触及门栓时,却又生生顿住。
墙外的琴声还在继续,却因弹奏者的技艺生疏而时有错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收回了手。
年龄,身份,过往……
一道道横亘在前。
他比她年长十四,他如何敢?如何能?
此后,他避她更甚。
即便宫中遇见,也总是垂眸敛目,恭敬疏离到了极点。
萧羽嫣的热情,似乎逐渐消磨殆尽。
京城又开始有了新的流言。
谁知宁公主终于移情别恋,看上了新科武状元,沈栖山将军那个桀骜不驯的儿子沈随煜。
他是走马章台,饮酒作乐,是平康坊的常客。
众人皆暗叹公主眼光实在奇特,专挑那最难啃的骨头。
薛砚在一次商宴归途中,亲眼看见萧羽嫣的马车停在沈家别院外,她提着食盒,眼巴巴地等着,而沈随煜懒散出来,接了食盒,随意拱拱手,便翻身上马,径直往平康坊的方向去了。
薛砚握着账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卷曲。
又过了几日,几个纨绔子弟在酒楼吃酒笑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隔壁雅间独酌的薛砚耳中。
“沈兄,听说那知宁公主又给你送荷包了?啧啧,真是情深义重。”
“呵,”是沈随煜漫不经心的嗤笑,“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公主,哄几句便当真了,无趣得紧。”
“哐当——”
隔壁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
纨绔们吓了一跳,噤声望去,只见素来以温润沉静著称的皇商薛砚,竟失手摔了酒杯,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起身,丢下一锭银子,看也未看这边一眼,大步离去。
当夜,宫门下钥前夕。
一道身影直闯知宁公主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