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真有意义。”罗一帆点点头,“现在打不开局面的情况下,就是试试也无妨。”
“而且我在想,上次对方给出的信息总共有六个版本,按常理推测这应该是完整的一句六个字的话,但是顺序呢?”昂利说,“有多次信息往返的话,至少能从统计上找到图案中表示次序的位置,这也算是前进一步了。接下去的话……”
“如果我们有几年时间慢慢磨的话,用沿着这思路说不定能取得相当大的收获吧。”罗一帆站起来拍拍学生的肩膀,“可惜现在看来,时间最多也就两周。”
“两周?”
“一到两周,最多两周。是战是谈,无法拖延。”罗一帆下了上任后第一个指令,“你去尽快完成仪器的准备事项,之前的进度我不清楚,但最晚明天,我要所有投射仪器都就位。”
“明白。”昂利点头,“那老师你?”
“我再看看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罗一帆笑了笑,“感觉有股要把人吸进去的魔力,说不定再研究下能找到什么门道。”
4
“你觉得他看到多少了。”
另一个小房间里,唐纳德?卡里夫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并肩站着,他们的眼前是一整片的监视屏幕,有广角有特写,从不同角度拍着罗一帆房间里的所有细节,其清晰度之高,就连罗一帆刚刚在纸上做的小小一个标记都能清楚看见。
“这个东方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在昂利面前一点口风没露。”卡里夫的语气比平时恭敬了不少,显然这个老者的地位比他还要高,“照我的观察,他其实一开始就打算发送信息,但是却特意饶了一圈套出昂利的话,再顺势提出。”
“但结果还是收发信息搞统计那一路,没见到多高明。”老者摇摇头,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一到两周那个论调倒是挺清醒,不管各自计划如何,下决定的期限都不能拖得太久,两周确实是极限了。”
“以‘尝试了解对方’这一点来说,这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卡里夫说,“从这角度说,我反而是支持一边发送信息的,不管如何先动起来,把僵住的局面搅动了再说。”
“所以,你要挑的只是一尾会搅动水的鲶鱼。”老者笑了笑,看着监视屏幕里其他学者们工作的身影,“拜你这一下破格任命所赐,看起来这里的很多人受到了激励,很有斗志呢。”
“这结果很好,不过说成是我计划的则愧不敢当。选这个人,我还是有自己的考虑。”顺着老者的目光,卡里夫也看到了那些学者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虽然嘴上说着“结果很好”,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有别的想法?”老者转过头。
“来自之前没跟你说过的一个小细节。”卡里夫的目光锁定在一堆监视屏幕中的那一个,罗一帆正在纸上计算着图案的拐弯数量,“如你所知,昂利在中国那段时间里在某个学校业余进修过中文,而这个叫罗一帆的东方人就是他的老师。昂利也是因为这段接触才了解到这个人各方各面的知识涉猎非常广,而且经历丰富,思路开阔,非常适合这次的项目,于是才向我们推荐了他。但是真让我看中的,是他讲述里的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昂利讲事情总喜欢带一些边角料。”老者撇撇嘴,“跟刚才那东方人有一样的坏毛病。”
“不过这次他的边角料让我很感兴趣。”卡里夫难得地笑了笑,“昂利说了他第一学期考试时的事情。当时这位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篇晦涩的古文,然后自己跑去躲起来睡觉,整个教室的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要干嘛。昂利带着几个人翻书查了很久又讨论了很久才勉强解出那篇文章的大概意思,一群人跑到学校外面文章的指示的地方把埋着的试卷挖了出来,全速解题,但也只有一小半人勉强赶在他睡醒之前答完交卷。后来成绩一出来没几个及格的,全班当然都跑去教务那边投诉了,结果这老师还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没有错,说如果他们没法看懂那篇文章的话,只能证明他们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有意思。”老者点点头。他听出了卡里夫话的意思。
“昂利讲这故事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但是那个东方人看样子已经明白了吧。自己当初对别人做的恶作剧,此时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他这状态虽然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小心翼翼,但看得出斗志昂扬。”
“那也得指望,”老者慢悠悠地说,“系铃人是解铃人。”
“我再说一次,”
卡里夫耸耸肩。
“死马当作活马医。”
5
有充足的资金和人力支持,加上前置工作本来就完成得七七八八,各地投射仪器的设置在第二天中午就提前完成了。由于罗一帆在那以后一直没有下达具体的指示,另一直接负责人昂利在请示过后依照自己的想法发送了太阳系行星图的信息。而对方的回复也来得很快,在信息发送之后的24小时内,全球所有原先监测到神秘图案的地点再次收到了类似的图案,经过科研小组紧张的对照,这一次收到的图案与上次有明显差别,但依然可以划分成六组,每组的数量相差不大。
“因为你一直没有意见,我就自作主张地先组织人手作了一次初次分析。”昂利抽出几张标示过的图纸放在罗一帆面前,继续汇报,“经过和第一次的信息比较,我们找到了四百多个在图案中相互独立而又在第一第二次信息中均有出现的局部线条,可惜的是这个数字还是比我想象中的要高,而这样的排查方法在接下去的效率将越来越低。按我的计算,下一次的信息大概可以排除掉现有的四到六成,再接下去,直到十次分析之后……”
“至少还会剩下一成以上。”罗一帆沉思。
“对。”昂利点头,“而这还仅仅是针对序号的部分。”
“事实是,我们还不能确定序号是否真的存在。”罗一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上的图纸,“我们目前的做法是建立在对方会把信息标上序号的基础上,但是对方的语言里如果没有这种东西的话,我们的工作完全是扑错了方向吧。”
“但是总得有个顺序吧。”
“顺序不一定是用序号来说明。”罗一帆的手指依然有节奏敲击着,“我们自己的文章就几乎没有出现过序号的情况,因为在我们的文化里已经默认了从左至右从上到下的阅读顺序,这等于就是给信息标上了序号。”
“那时候我就被这个阅读顺序坑过一次。”昂利想起了些往事,微微一笑,“没想到中国古代的文字居然是从右向左的顺序,我第一次看到正品的时候彻底读反了,感觉就是不知所云,还闹了不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