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听出了陆虎的声音,也久久地沉默着,然后因尴尬而略带结巴的说:“小猫,你怎么换号了,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的部队不能用手机,这个号是今天新买的。”他本以为,听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熟悉的绰号时,他会感动得要哭,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中的愤怒却越来越明显,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听说你要结婚了,祝福你。”
这一话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所以并没有立刻回答,陆虎听到对方喉咙发出的声音,也许是下了决心说些什么的。“小猫,我想见你。”
西北的天气与终年闷热的南方不同,白天的酷热在夜晚凉风的驱赶下望风而逃,已经在西部战区南部服役的陆虎还是习惯家乡的气候。他站在广场的一隅等待着他曾经的爱人——别人现在的未婚妻的出现。他从小就养成了近乎于偏执的时间观念,总是提前做准备,约会一定会抢在对方的前面,“小琳总说我有时间强迫症。”他想到这个名字,并没有以往如春风吹过的欢喜,而是由冬日寒风的悲苦与夏日烈阳的愤怒交织成的复杂心情。
他看到很多情侣手拉手的走过,心中升起一阵羡慕之情,回想以往,两人从婴儿车上相识,一起经过了童年的幼稚、少年的懵懂、青年的爱慕,总以为时间会是最好的酿酒师,把过去的回忆变成美好的陶醉,谁知时间实际是粉刷匠,把一切模糊以后再一点一点抹去。
他抬头看着星星,云层开始慢慢聚集,把天空遮挡成掉漆的破旧墙面,中间**着的眼睛闪着哀伤的光,冷冷的看着他。他低下头,看到了稀稀拉拉的人流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远处,但是那个人却陌生的很,似乎不曾相识,虽然面孔看起来和他的琳一模一样。
琳走了过来,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整理了一会儿长长的头发,看着他,捏着挎包的提手,揉搓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诸如“你变了”一类的词并不合适,因为首先发生巨变的其实是她自己。
“为婚礼留的长发吗?很漂亮。”陆虎先开了口,以免尴尬的气氛引来周围怪异的目光。
“我留了很长时间。”话一出口,她就感到后悔了,这岂不是说她已经把他抛在脑后许久。
陆虎并没有介意,而是看似很高兴的称赞她变得更漂亮了。她也公事公办的回答着,看似一切很正常。
“他一定很高吧。”陆虎一直很介意自己的身高,被称为二等残废的记忆终身难忘。
琳思考了一阵措辞后说:“他还行,不过很瘦,看起来挺高的。”
陆虎明白自己的职业注定不可能在市区买上一套房子,更别说给这个女人什么现实的承诺,他什么也拿不出来。琳的介绍中,她的未婚夫不但有钱,而且父母在机关担任领导,而他本人也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他们是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已经有两年的历史。陆虎想起,大约也是两年前琳变的冷淡,可能是某种强烈的对比,把他彻底地击败,把他的形象由善解人意、刚劲勇猛,瞬间转化成容易成为拖累的傻大兵,这种对比可能是掏钱的姿势,也可能是开车的动作,抑或是刷卡时的洒脱,如论是那种,陆虎都没有丝毫的胜算。
“我们还是没有越过那堵墙。”陆虎喃喃低语。
琳很压抑的看着他问:“什么墙?”
“现实的墙。两个人相爱,当海誓山盟时,除去死亡,似乎一切都不能将他们分离,但是当两人即将谈婚论嫁时,才发现金钱、房产、甚至于世俗的目光都会成为成为障碍,我们把一开始的勇敢叫做浪漫,把后来的退缩称之为现实。我们还是没有越过那堵高墙,你在这边,我却在另一边。”
“你变了,居然变哲学家啦。”她半开玩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着拍着,眼泪却几乎要夺眶而出。
陆虎也感觉到眼泪正在聚集,要随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流下脸颊,他非常非常想问一句,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结婚,不过并没有开口。我到底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问?他问了问自己,于是再次岔开了话题。
“你的婚礼什么时候办,不介意我去参加吧。”
琳摇了摇头,“当然不介意,很多同学要去,他们也很想见你。”
“我还有十天的假期。希望可以赶上。”
“这个星期日,”她掏出了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他,“一定要来呦。”
琳哭着离开了,爱情就在这一刻随着风一起远去。
他,在战场上拥有众多奇思妙想,但是在这一刻却彻底的停止了思考,因为没有万分之一的胜算,他彻彻底底的做了一回败将,站在现实之墙下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