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现实之墙
陆虎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无论鹰飞多远,鹰架才是他最安全的家。
陆虎在门禁的扬声器中听到母亲亲切的呼唤。他走上楼时,母亲正站在门口等他,而父亲则站在背后向楼道观望。
他放下行李,母亲上下打量着他,高兴地发现儿子更壮实了,虽然黑了很多,但是看起来更威武更健康。父亲依然是笔挺的站姿,抚摸儿子的新式军装,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你们现在用的是什么携行具,背包比我们当年可是好多了。”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家,先让虎虎歇歇。“母亲替儿子取下了背包,给杯子里倒满了儿子最喜欢的毛尖茶,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去拿到毛巾。
父亲并没有放弃,仍然追问儿子在部队的近况,传统军人世家的传统没有被年龄的代沟所影响。
“现在的装备好很多了,我们现在现在的卫星定位能精确到米,无人机的照片能看清人脸,单兵数字平台也普及一线部队了,现在是二零年代了,当然不一样。”陆虎非常骄傲的介绍现在部队的大方向,但是细节的部分则全部避开不提,因为按照纪律,即使是自己的父母,他无权向第三方提供任何涉及泄密的信息。
父亲好歹也是侦查连出身,自然明白儿子的苦心,一面是对儿子的责任感感到放心,一面则是好奇心引来的渴望。他本来寄希望与儿子,但是陆虎的性格却与他大相迳庭,从小就缺乏紧迫感和权力欲,既没有领导他人的意愿,也没有做大事的雄心,这曾让他很痛苦,认为这个孩子将一事无成,但是看似文弱的乖乖孩却打了一次架,当他询问原因时,这个小学生的回答是“他要打我,我想了四个解决方案,但他以后还会找麻烦,只有这个最可行,最直接,他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了,就是有点危险,要是不行,我还是在他书包放老鼠吧。”这件事可吓坏了他,他发现儿子并不缺乏勇气,甚至可以像蛇一样的忍耐和思考问题,但是也像蛇一样的冷酷和致命,他知道这个孩子将在和平年代一事无成,却可以在战争年代大放异彩,无论是哪种结局,都可能是一场悲剧,就像白起、杨素。结果在儿子高中生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儿子居然喜欢纳粹名将古德里安,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于是他决定让儿子报考军校,既为了让儿子如愿以偿,也为纠正他的正义观。
母亲开始准备饭菜,喜悦的表情下隐藏着某种担心,但是很快就被父子的谈话声冲淡。
陆虎很开心的讲述在部队的见闻,比如那个长得像迫击炮弹的坦克兵,第一天练习射击打断靶杆的新兵,练习三步上车法的新兵差点把腿骨撞断。
陆虎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到母亲正从厨房端出炒菜,问:“妈,小琳现在好吗,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她怎么换手机号啦?”
母亲知道儿子在某方面是天才,但是在感情方面却出奇的迟钝,“人家都把手机号码换了,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不过她没有说出口,而是看看父亲,似乎是决定让谁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你刚回来,先休息休息,她——她好着呢。”
父亲看到皮球被踢给了自己,实在躲不过,就给母亲一个眼色,示意她先回避一下。他看到她走进了厨房,转过身给儿子斟满一杯毛尖茶,拍了拍他的肩旁。陆虎这才明白,应该是出问题了,虽然这个问题很久以前就想到,不过一直依靠大量的工作让自己没有时间向不好的方向想,看来这次是不可能躲不过去了。
“小琳是个好孩子,不过呢,”父亲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她马上就结婚了,你该去祝福她。”
“莫非我能去诅咒她,诅咒她出门让车撞死吗?”陆虎心里想着,但没法说出口。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生死之间的钢丝绳都走过,还有什么是经受不起的。
父亲看儿子并没有如同龄人那样的哭天喊地,所以没有多说什么,从柜子里面取出了珍藏很久的白酒,他复原时买了这瓶酒作为纪念,现在该是纪念儿子长大的时候了。
第二天,天气异常的好,云彩也躲藏起来,炙热的阳光狂热的在空气中飞奔,在水泥与玻璃间碰撞,把热量带给每一件可以吸热的物体。
陆虎的心情却是乌云密布,雷声那撕心裂肺的恫哭冲破了寂静,在厚厚的云层上划出一道口子,但是雨水却没有落下,却是狂风倾泻而出,卷起一片回忆的碎片,在往日的美好中肆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未曾拨打过的号码,在等待音传来的一刹那,他忽然准备挂断,因为逝去的一切已经不可能回来,他明知道无可挽回,还是不能按下挂断键。
“喂。你好。”对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也许听着这个声音就好,所以久久没有说话。
“你找谁啊?”对方大概是误以为有人打错电话而有些愠怒。
“琳,你好吗?”他怕对方挂断电话,就赶紧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