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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直勾钓鱼（第2页）

两个人翻过玻璃门的碎渣，推开变形的门框，也走进商场。

门口的障碍物被外星人撞开，堆在两边的墙上。从二楼传来金属敲击地板的声音。

俩人没说话，端起枪检查了一下，也跟着冲向二楼。

商场的应急灯还亮着，只不过只有电梯口和楼梯口才有，剩下的地方则还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勉强能够看出塑料模特的轮廓。

他们从步行梯走了上去，先前的间谍跑的是停止的步行电梯，纯粹是自寻死路，清晰的脚步声完全是为后面的敌人导航。陆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赶紧趴下。原来那个先跑上来的人在二楼的回字型结构里跑了一个大圈，居然又跑回来了。

这个人是长跑运动员吧。陆虎真的挺佩服这个人的毅力，挨了两枪还健步如飞、身手矫健。不过好运气不一定常在。那个外星人从一个货架后面跳了出来，双翅撑地，从肋下伸出只机械手，从后背拿下一排金属盒子，盒子的表面像是燃气灶的不锈钢台面，一排六棱形的盒子合成了一个大盒子，大小类似于大号礼花弹。它一边跳一边把盒子抱在肚子下。它又发出了那种“嘎嘎嘎嘎”的怪异叫声。

陆虎准备向张文志做一个隐蔽的手势，但是还没有动就被拉了下来。他们躲在楼梯扶手后面，仅仅与敌人隔着一块钢化玻璃，等于**着站在烈日下，无遮无拦。他们透过玻璃上广告的缝隙看到一个闪着红光的椭圆形物体飞向那个人。陆虎想起自己见过的那种红色榴弹，不过这个小得多，同时也想起直升机副驾驶的古怪死法。他看到那个日本间谍距离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仅仅有几米。他回身抱着张文志，用力翻下台阶。台阶分两段，一对面对面的楼梯是上楼的，一对是下楼的，他们滚到了中段的小平台上。万幸的是枪支没有走火。

一片耀眼的红光照亮了二楼。陆虎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万根钢钉扎穿一样，巨痛把全身的血管绷起，像是无数的蛇在皮下游走，灼热的浪从脊椎下卷起，翻滚着点燃内脏，然后涌向大脑。他的胃在极度**下把所有的食物挤出，呈喷射状飞出口外。下面的张文志已经不见了，他痛苦的蜷缩躯体，不停的抽搐，眼睛渐渐歪斜到一侧，嘴角喷出白色的泡沫。两个人并排趴在一起，全身的肌肉几乎抽成一团，痛苦的挤成两个圈。

“嘎嘎嘎嘎”，又是一串阴森恐怖令人绝望的笑声。

陆虎勉强支撑起身体，拉着张文志一点一点爬向楼梯的转弯，如果不及时隐蔽，他们就是两只待宰羔羊。

张文志的情况更糟一些，几乎完全失去控制，手掌弯曲的像是鸡爪子一样，他在陆虎的呕吐物上滑行，却没有一丝知觉。陆虎艰难的爬到扶手后面，蜷曲身体，用两只脚蹬住扶手栏杆，然后用腰部的力量把张文志拉了过来，因为控制不好力量，险些翻下楼梯。

他又返身从张文志身上爬回去，躲在扶手后面，慢慢探出头。他没有看到外星人，楼上只有外星人爬行的声音，然后是那个间谍的背影，越来越高，看似是站立起来，其实是被拎起来，一双金属爪子从他的正面伸了出来，抓住了的脖子，另一个爪子抓住了腰。人渐渐地横过来，几乎变成躺下的姿势。陆虎听到一声骨头被拧断的声音，他紧咬嘴唇，缩回身体，他知道那个人被拧断了脊柱。

在这十二小时中，他徘徊于生死之间数次，经常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化险为夷，每一次与死神的接触都是点到而止。这一次，死神的吻还未飞来，他却已近绝望。

我为鱼肉，他为刀俎，我俩今天得成烈士啦。现在的两个废人对付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恶魔无异于海底捞月，陆虎连思考的能力也快丧失了。他祈祷那个外星人不要发现他们，它在夜间使用的可能也是微光夜视仪一类的技术产品，如果使用的是热成像装置，他俩必然在劫难逃。张文志的**已经停止，不过现在还不能说话，陆虎不知道他的神经系统是不是受到永久损伤。他刚才还紧握着步枪的贴腮板不放，幸亏没有握着护指环发生走火。

陆虎微微的又躲回去一点，脚磕了一下后面的硬物。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但是那支03式步枪已经滑落，在台阶上一跳一跃的迈着快乐的步伐，陆虎听起来则像是自己的丧钟一声声响起。二楼传来了电机转动和金属敲击的声音，外星人正在试图向下爬。

两个人已经彻底绝望了，一个趴着，一个躺着，完全不打算做出最后的反抗，没有一次失败能让他们如此绝望。两个人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动不动，开始回忆过去并不漫长也不会辉煌的经历，陆虎甚至想起了儿时常玩儿的那辆电动坦克。

“快回来！”

楼下的一声提醒让他们俩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台阶上的声响停止了，接着传来金属栏杆断裂和钢化玻璃粉碎的声音。那个外星人从台阶上跳出去，落在天井上的水晶碎渣上，它在下午还在上面重重的绊过一跤。

下面的超市里面还有人！陆虎还记得那个探头探脑的家伙，不能让敌人进入超市。他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让大脑再清醒一点，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张文志的肩膀，说：“兄弟，下辈子咱们还是好战友。”他拔出张文志仅剩的两个弹匣，扔下冲锋枪和自己的弹匣，扶着楼梯，向下面的突击步枪走去。张文志想站起来，但是刚刚站起身就跪在原地，肩靠着扶手，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在彻底的的绝望中寻找一丝希望是男子汉的本色，在无尽的恐惧下撑起一份勇气是真将军的胆色。困境下闪光的才是金子。

陆虎捡起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已经躺在里面。他踉踉跄跄的走到一楼大厅里。那只大鸟站撞开直下式电梯的玻璃，伸下头从电梯间向下望。陆虎端起步枪瞄准半停在二楼电梯的制动器，但是拿上面的钢缆没有办法，所以又把枪瞄准外星人的脖子。

要是有手雷就好了。他想着，愤怒着，无奈着，悲壮着。也许生命之火的热度也烧不穿这个怪物的装甲，但是如果能拯救这些人，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军装。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后悔没有穿军装。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扳机。

子弹打在大鸟的脖子上，迸出几点火花。大鸟抬头寻找子弹的来路，头盔撞在电梯底子上，它晃晃头，再低头看。

“白痴，大烧鸡，没烤死你个丫的！”

它听见有个声音在吼，听着非常熟悉，与下午把它点着的肉虫子很像。它抬头寻找。看到一个站在商场门口的影子，正用一件管状武器瞄准自己。

“叮当”，一发子弹打在它的头盔上，这激怒了它，它张开了翅膀集中全身的力量跃起，结果电梯的钢缆拦住它的翅膀，身体顺着钢缆旋转，头朝下翻了过来。

陆虎没有理会四脚朝天的外星人，打开战术灯，跑出了商场的大门。他没有回头，即使听到背后的尖啸，他也没有放慢脚步，没有任何负担，轻松自如的奔跑，让他想起从前看过的跑酷视频，忽然跃跃欲试，准备试试看。

他跑过空地，跳过汽车，在道路上狂奔。月光下的城市如死亡一般寂静，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与光彩，一切凝固在黑色的恐惧中，而他是唯一搅乱着寂静的因素。他居然笑起来，从公共汽车的底盘下滑行出去，丝毫不理会背后车顶被压扁的声音。

死神张开双翼，从车顶飞下，准备拥抱起前方奔跑的人，把他送往地狱。银白色的金属羽毛在月光下渐渐变黑，黑色蔓延至全身，就如同穿了乌黑的送葬服，把它打扮得如一只来自死亡之城的乌鸦一般。它的尖爪几乎要碰到陆虎的后背。

陆虎觉得自己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