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月光高悬
皎白的月光照亮城市的废墟,如黑色深海的海底,怪石嶙峋,寂静无声。光线在里面也被捆住双脚,行动困难。无声无息的巨大坟场,沉睡着无数怨灵,聚集着悲哀、苦痛、愤怒与憎恨。
曳光弹的烟花呼啸而至,从地面竖直向上,如一串夜光的鱼群从海底游出,打破了墓场的凝固气息,似乎要召来毁灭的火雨,将这里的侵略者烧成灰烬。
陆虎觉得那只爪子罩在自己的头上,准备旋转。他长长的吸一口,等待最后的审判到来。
“去死吧,杂种!”他用最后的力量呐喊。
发动机的咆哮,金属撞击声,塑料的破碎声,玻璃的崩裂声,混杂着陆虎的喊声。怪鸟抬起头看到一个长方形的影子从断崖落下,向自己砸来,它因慌神松开爪子。陆虎趁机挣脱开束缚自己的利爪,虚弱的倒在地上。
刚才停在断桥上的汽车落下来,正好砸在怪鸟的尾巴上,并未伤到要害。怪鸟发出刺穿耳膜的难听的尖叫,痛的连续跳跃,但是尾巴依然稳稳地压在下面。陆虎躲过了翅膀的攻击,翻身跃起,跑向空旷的地方。汽车居然开始燃烧,火苗从车底窜出,逐渐蔓延,变成了摇曳的大火,映红了桥下的立柱,照亮了翻在地面的支离破碎的汽车残骸。怪鸟背靠着火,痛苦的尖叫着,丝毫没有撼动那辆熊熊燃烧的汽车。
它伏下身体,几乎要贴着地面,然后一跃而起,抽出了已经变形的尾巴,然后“嘎嘎”的狂笑不已。陆虎已经没有气力再对抗它,坐在原地喘息着,不过脸上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是镇定自若的表情。
起码我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马上就要有个了结。他眼睁睁地看着怪鸟抬起了榴弹发射器,他抬起步枪,期望在榴弹发射的一刻击中它,虽然他知道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双方就像是西部片中的枪手,面对面地站在无人的街道,纵使火光在身旁舞蹈,灰烬在头顶吹过,却没有一丝懈怠,静静无声的等待,等待对手的破绽,等待最后的一颗子弹,电光火石之间的胜负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陆虎似乎看到了发射器的火光,虽然根本不可能有火光,他还是确信榴弹发射了,同时按下扳机。子弹划过三根膛线,旋转着飞行,一头撞在封闭的金属发射口上。
怪鸟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号,整个身体重重的砸进地里,身体在重击下变形破裂,两翼插进路面,折成了几段。只有尾巴高高的竖起,像是一支旗杆,随着怪鸟的“咕噜”声和最后的两下挣扎,慢慢放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蚊子!”陆虎跳起来,顾不上汽车已经开始冒出阵阵汽油味道,试图靠近竖立在怪鸟尸体上的汽车。流出的汽油被高温的空气点燃,轰的爆炸,气浪把陆虎吹起掀翻。一股苦涩的味道充满嘴里,他躺在地上痛哭,大喊着张文志的名字,却动弹不得。停在边缘的仅有一辆汽车,再飞下的岂不是张文志自己的驾车。战友的牺牲换来了胜利,他终于明白,胜利的荣耀、喜悦背后的辛酸、苦涩,鲜血换来的不仅仅是和平,还有更多的仇恨。
舞蹈的火光映照下,仅有一个形单影只的人,躺在胜利的欢呼声中恸哭。
“别号丧啦,我活着呐。”
陆虎抬头往桥上望,看到张文志趴在桥边,火光把他的脸映的通红,浓厚的烟柱很快遮住了人影。
一个小时候后,两人骑着灭灯的摩托在旷野中驰行,月亮的光辉更加明亮,照亮了森林郁郁葱葱的尖顶。
“那辆车是怎么着起来的?”陆虎一直很诧异汽车这样容易燃烧。
张文志趴在他背上回答:“电池车,很易燃,听说过,这回真见识了。”
“我还为以你开车下来了。”
“胡扯,我还没结婚呢,现在怎能死,要死也拉你垫背,谁让你哭的像是断背一样,我走也舍不得你。”
“滚,我没这嗜好。”陆虎看了看油料表,好不容易找了一辆摩托车,还没有剩下多少油。他很无奈地说:“快没有油了。”
张文志拍拍用安全带绑在后座上的榴弹发射器,虽然硌的挺痛,不过还是坐在上面不舍得丢弃。两个人开车撞开怪鸟的尸体和汽车,才把发射器抬了出来。他一拍脑门,说:“有了,咱们飞回营地。”
陆虎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张文志几乎比他高出半个身体,指着北面喊:“走,我们去偷飞机,咱们也飞一次。”
陆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扭过车把,借着月光向着远方奔去。
“是什么飞机?”陆虎感到荒野的路面震的屁股生痛,他望了望远处的模糊的地平线问道。
张文志回忆了一下,说:“撒农药的,不太大,不过是飞机。”
“哦”,陆虎将信将疑的答应了一句。
他看到油量警告灯正在闪,却没有看到飞机场。他有些着急。张文志则很轻松的指点方向,声称即将到达。这个时候的地面更像是农田,颠簸逐渐规律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