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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

高大的机器人在一阵优雅的液压系统运作声中俯下身躯,根据模式识别系统的命令检查这个VR眼镜:拉斐尔·加罗法洛反常地给出了最高的搜索强度,这意味着OPTA将要启用电子眼中久未运作的红外热成像、X光穿透、激光测描集成模块来对付这个小东西。

True。

十七公里外。

计算中心量化犯罪部中央控制室突然响铃大作,红色警报的吵闹声惊醒了梦中的罗隐。

他颇为烦躁地从吊**滚下来,拔出耳塞后又被吵得塞了回去。当他拿起尚有余温的咖啡望向闪烁的显示屏时,犹如被雷击般,手中的咖啡杯砰然落地,浸湿了黑色的人造羊毛簇绒地毯。他的嘴唇变得没有血色。

谋杀案,红色警报。

然而真正牢牢将他眼球钉在显示屏上的,是一个名字:卡维尔·雷泽诺夫。

执法者OPTA拍摄的视频通过电子眼传到了中控室。

计算机工程师看到它伸手向VR眼镜摸去,打开关闭的后板盖。

运作着的VR眼镜里是斑斑的血迹,铁灰色的眼球静静躺在中央,散发出福尔马林的味道。OPTA从中读取出卡维尔·雷泽诺夫的虹膜芯片信号,拉斐尔·加罗法洛模式识别系统马上给出红色警报,中控室显示屏上出现了卡维尔·雷泽诺夫的生平资料。

那一瞬间,罗隐脑中关于卡维尔·雷泽诺夫所有记忆骤然浮起。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云中的港口,蜷缩在墙边的他沉醉于烤制黄花草叶烟草,抬头看见卡维尔·雷泽诺夫,尽管记忆中的面容已经被时间风化成粉末和尘埃,但他却永远记得那个男人刀锋般锐利的眼眸。

有着那种眼睛的人……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出现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青藏高原地下六公里,地下海,奥伯丁。

港口的钟声透过浓浓的黑暗传到苏诺耳中,他凭借肉眼极目远眺,奥伯丁的点点火光出现在他视野里。水手们趴在桅栏上,贪婪地嗅着家乡的空气,他们欢呼着拥抱:啊,奥伯丁,奥伯丁。就连一向在海员面前不苟言笑的船长,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宗教献祭、自燃、食人、跳海、哗变,这些日常耳闻的故事没有出现在我们这次航程里,真是万幸。”苏诺身旁的船医点燃一支烟:“苏诺博士,你经常出海吗?”

苏诺:“并不。”

望着奥伯丁的灯火越来越近,苏诺明白船医倾诉的欲望也越来越强:“我出过很多次海,这些我都经历过。很多船员没有死在海怪的嘴里,却彻底被这片大海逼疯,我见过第一次出海的年轻人,他渴望书上记载的风景,以为只要越过这片黑暗就是——那个词是什么来着——‘阳光’,却怎么也寻找不到,最后整个人跳进燃着的火堆;我见过吃人的邪教徒,见过自杀的大副,也见过把炮口对准自己人的炮手,他们或是为了金钱,或是争风吃醋,或是为了港口的家人……各种各样的欲望,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陷入疯狂。我和厨师面对这些尸体的时候都会觉得害怕,特别是每次挖出他们眼里的那个……眼中的那个……”

苏诺帮他接上:“小方块。”

船医:“对的,对的,小方块,我总感觉那一小块铁片大有来头……其实那学名叫什么?用你们学者的话来说?”

苏诺:“很长的一串词,你记不住的。”

拉斐尔·加罗法洛犯罪预防系统眼球监控模块生物芯片。苏诺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它长长的学名:不知道你记得住吗?船医小姐。

船医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苏诺拍拍她的肩膀:“总之,我们回到奥伯丁了。”

船医笑笑,那笑容在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难看至极,但苏诺知道那是发自真心的。

当舷梯触碰到码头的瞬间,整艘船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奥伯丁港口的规模和他离开此处时并未有多少变化,望去全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的中等跨度钢结构建筑,工厂和民居围绕湾区呈带形分布,这是西班牙工程师索利亚·伊·马塔在1882年提出的城市布局,如今在2623年的地下海生机勃勃。唯一不同的是一种由水、石灰粉、牡蛎蘑菇孢以及珍珠岩矿石制成的有机耐火板,代替了木材的存在,成为活跃在奥伯丁的新型地板。

苏诺坚定地拒绝了船长邀请他去酒吧喝一杯的好意,他快步在奥伯丁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直到奥伯丁的大图书馆门前,一支长长的黄烛在门边燃烧,寓意永恒与责任。这幢依托着背部岩基而建的图书馆从外面看来只像是小小的公寓,根本没资格承担大图书馆的“大”字,但对所有曾站在此地仰望黄色蜡烛的微光的人而言,“大”是另外一种东西的形容词。面对不起眼的无装饰板门,他却开始犹豫于敲门方式的选择,徘徊许久后,终于直截了当地推开没锁的门。

褪色墨水和过往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轻车熟路越过书籍散落的外厅、内部宽阔的藏书室、幽深的走廊和没有扶手的楼梯,他推开了二楼一个房间的门,熏香的味道弥漫在屋内,门后的老妪放下铜质编织针,惊讶地抬头,脸上的皱纹如同乱水的波纹般扭成一团:“你是谁?上个月的钱我已经给过了。”

钱……又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和系统发行的电子货币是一个概念吗。苏诺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妇人竭力眯起眼睛去看清楚他,把手伸到桌上去摸索眼镜。一阵唏嘘忽然涌上苏诺的心脏:岁月总是如此残忍,四十年前挥舞弯刀的她能站在塔楼的最高处辩认出每一艘港口的船,现在却不得不屈从于奥伯丁新生的流氓,仰着满脸的皱纹,看不清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苏诺俯身,让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睛:“认出来了吗,老妈妈?”

老人愣了很久。

“……苏诺,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字一句仿佛从骨髓深处掏出。苏诺看到她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干枯的嘴唇张张合合,每一个字节都带有哭腔和悔恨,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感。当年苏诺决然从奥伯丁离去的那天,他看到她站在码头挥舞着红色的丝巾送别,她的呼喊淹没在雾笛的鸣动和蝙蝠群的嘶鸣中,船上没有任何人听得清她在喊什么。

苏诺叹了口气。

妇人凄惨地笑笑:“你的声音变粗了很多,四十年过去,我完全听不出你的声音。”

“我不是苏诺,苏诺在十年前已经死了。”

“怎么会……那分明是她的眼睛,就算她离开我时才十岁,但妈妈怎么会认错女儿的眼睛?如果你不是她,那么你是谁?”

“我是她的挚友,卡维尔·雷泽诺夫。按照约定,我将她的尸骨带回她的故乡。”

卡维尔·雷泽诺夫轻轻说道,他深邃如海的眼睛流出了汩汩长泪,和蜡烛的柔和光芒溶成一团闪烁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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