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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北京(第5页)

袁同武贴心地说:“五妈,孩儿给你带了个手炉。”

“小宽儿,你咋恁破费呢。”小宽儿本是老爷和大夫人称呼袁同武的乳名,但五姨太顺口喊来,袁同武倒也不以为忤。

“这也是朋友送的,我借花敬佛罢了。”

“你这孩子真够孝心,见过你妈了没?”

“见过了,她知道你挂念孩儿,让我赶紧拜见你。”

五姨太明知这三句话中,至少有两句妄言,一来袁同武近来回府频繁,“挂念”之语几近肉麻,二来同武的生母是老爷少时奉父母之命娶的乡下婆,她万万不会要儿子“赶紧拜见”自己。只是,她没想到连第一句也是假话。袁同武此次有紧要事回府,甚至还来不及看望生母一眼,就先来孝敬五妈了。他问:“爹爹今日咋样了?”

“昨天从宫里回来后,心情不大好,傍晚在院子里吹了一下风,好像还有点着凉了。你呆会见着他,多说说舒心的话,懂吗?好了,我这就扶他出来。”五姨太走回内室,接过那个清宫流出的暖手炉,动作之流利丝毫不亚于朝中各部的官吏。

不一会,过道上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一手由五姨太挽着,另一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尽管发福的脸上带着倦容,但他目光如炬、神态从容,丝毫不似有恙。他步履其实十分稳健,让五姨太挽着只不过是一种习惯,或许他要借此树立她在家中的权威。那拐杖有铁包头,并非用来行走借力,实乃防身武器。他的神经永远都处于绷紧状态,算计着整个大清的国运,也提防着身边所有的人。

此人正是势焰熏天的袁世凯。

袁同武连忙向父亲请安。袁世凯把拐杖往桌子上一倚,自己先坐在酸枝椅子上。袁同武走上前,腰微微弯下。“听五妈说,父亲昨晚着凉了,怎地不煮些姜水去去寒意?客厅也太冷了,那些下人又偷懒不烧炉子了。”

“些许小事,别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袁世凯摆摆手,“何况,一旦传出去我生了病,也不好。”

袁同武耳根跳了一下,知道自己这句关怀之语丢了分。

“我们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能在任何小事上大意呀。”袁世凯又道:“小宽儿,你看胡同外有一棵两百年的大榕树,要是叫你拔掉它,你怎么办?只用鲁智深那种蛮力是不行的,只有左摇一下、右摇一下,不断地松动它的根基,才能拔掉。”

袁同武寻思:这“大榕树”显是指大清朝了,“左”料是指南方革命党,“右”大概是说洋人了。父亲左右借力之道,虽是巧妙,但苦无突破,说不定会采用自己的计谋。于是他说:“孩儿定当铭记父亲教诲,小心行事。只是外面有些人,只怕还嫌天下不够乱。”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各国公使,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要靠父亲来稳定局面的意思,不过多半是口惠而实不至。我想,莫非他们还希望中国再乱些,好从中捞便宜?”

“口惠就不简单了。洋人,我们是要用的,用得好,可以四两拨千斤。不过你的想法不对,中国乱,对他们没有好处。这点,我是看得很准的。”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公开支持父亲呢?只要他们发表个声明,孙文他们不服软都不行,宫中那年轻的太后就更没辙了。”

“他们已经私底下,通过不同的法子跟朝廷、跟武昌的乱党都暗示过。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你指望他们为我火中取栗?他们才不蠢哩。捡现成便宜,是洋人的习惯。我们急不得的。”

“孩儿有个想法,可以让洋人坐不住,不知是否可行。”

“列强除了俄国外,多观望英吉利的态度。只要把英国鬼子拖下水,其他诸国料来会跟进。”

袁世凯从椅背上挺起身子:“对付英国人,你有什么主意?”

“庄老三发现近日有三个奇怪的外国人在京城到处转悠,他们不接触其他国家的使团,也没有经商、传教,只在偏僻的地方租了一个老宅子,行为诡秘。孩儿派人查探过,他们彼此用英语说话。他们之中有两个白人,一个印度人。由此看来,他们必定都是听命于英国政府的。”其时,印度是英国的殖民地,故袁同武有此一说。

“不干政、不经商、不传教……”袁世凯低声吟念着,手指摩挲着拐杖头。他已经把握到儿子这段话的重点。

“孩儿想,这三个人也许是来收集情报的。英吉利政府要保留在华的最大利益,就必须在这场动乱中有所作为,所以他们急于摸清京城的状况。”

“这倒也没什么特别。华北地区早就布满了洋人的间谍。”

“这三人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是间谍。”

袁同武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袁世凯当然很熟悉自己儿子的脾性,知道这种神情意味着什么。有时候,他觉得权谋心术,乃成大事者之基本,次子同书全不谙此道,他日恐难成大器;但另一方面,同武那种狡诈的气质有时又叫人十分不舒服,让他想起别人进献的一幅朱棣画像。此时,袁世凯用复杂的眼神瞥了长子一眼,问:“你有什么主意?”

“爹爹不妨让段祺瑞派一队可靠的亲兵,冒称清廷巡警部的名义,秘密把这三人中的其中两个抓起来,留下一个回去跟英国政府汇报。这样,英国势必会向朝廷要人,朝廷交不出,必然会激怒英国政府。到时爹爹你主动替英国佬蹚浑水,必将获得英国外交部的好感。如此四两拨千斤,定能让他们更加坚定支持您老人家。”袁同武越说越兴奋,眉宇仿佛飞舞起来。

袁世凯沉吟片刻,说:“法子倒是可行,只是怕被抓住的两个洋人看出破绽。”

“就算被他们看穿也没关系,”袁同武给爹爹倒了一杯茶,优哉游哉地说,“只要让他们没法说出去就行。”

自从兰姨被辞退后,那间残破的四合院的管理就落在了沙鲁克·梅塔身上。来自印度贫民窟的他说过20世纪初的北京就像他长大的地方,坎贝尔就顺水推舟地说,还是由梅塔先生来管家最合适。这个提议倒不过分,波戈洛夫斯基和坎贝尔分别在莫斯科和伦敦长大的,他们与眼下这种半城市半农业文明的生活格格不入,今天下午他们帮忙生火时几乎把院子焚毁。当梅塔爬上墙头,看到夜幕逐渐降临时,极目之处连个饭馆也没有,这时候他才痛感外卖网站的送餐收费标准原来是那么合理。

“更不能每晚都去‘拥抱罪恶’,昨晚当我们走进八大胡同花楼时,你有没有留意那些姑娘的眼神?还有嫖客们那种见鬼般的表情?我们太招摇了。”波戈洛夫斯基正色道。

“那该怎么打发时间?暗物质粒子湮没实验?暗能量间接探测?对撞机?任务并行编程模型研究?”坎贝尔揶揄道。

“广义相对论咋样?反正爱因斯坦还要过好几年才提出呢,我们可以赶在他之前发表,从量子力学到宇宙大爆炸模型我们全包了。21世纪的中学教室里挂的可就是我们的画像了。”梅塔一本正经的神态让两位同事一时说不出话,直到他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每晚守着一千两白银,干巴巴地熬到天亮,也真不是办法。”坎贝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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