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治安官顶多是派兵协助审判官抓人,未必会发出通缉令,守城的士兵十有八九没收到命令。”
“你这么确定?”
“在西班牙的古代,宗教裁判所抓人,多吗?”
“很普遍。”
“那就是了,既然只是公事公办,哪个地方官会搞到满城风雨,而且配合的不是自己的上级部门?”
贝拉斯克斯侧着脑袋,平日不觉得这位中年同事有何突出之处,但危急之际,他脑子里的中国智慧才闪出火花。
“但愿你猜得对。”其后,这句话贝拉斯克斯至少还说了两次:一次在集市附近遇到巡逻的士兵时;另一次在颤抖着双腿过城门、他不敢抬头直视守城卫兵时。但他看到司马高只是淡淡一笑,一脸轻松地走了过去,还不忘给卫兵手里塞两枚钱币。
“你不怕他认得你?要是宗教裁判所的人过来问,那……”
“我和李洁的亚洲面孔,那家伙一早就认得了。”司马高说。“还不如淡定些。”话虽如此,但走过吊桥的那会儿,司马高何尝不是像伍子胥昭关那般心里打鼓?只恨少了个皇甫讷。
出了城门,他们攀上一座山,沿着一座密林边缘走了约莫四里格的路程,后面没见到追兵。贝拉斯克斯悬着的心才渐渐下地。他一直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启动定位器,一旦联系上基地,他们三个就拥有强大的智力后援。无奈天上乌云密布,似要下雨。他对定位器的防水措施信心不太够,当下不敢冒险。
逃亡了半天,李洁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但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下的大祸是自己闯出来的,司马高说得对,自己多管闲事、莽撞,从那天非要到城墙边闲逛开始,就带着无辜的同事一步步走向深渊。她真希望现在老天赶紧下雨,好在雨水纷乱的掩护下,痛哭一场。忽然,她感到肩上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一张须茬点点的脸从后伸来:“你累吗?”
她没作声,只是摇摇头。
贝拉斯克斯说:“你的背囊挺重的,要不我帮……”
“我不要人帮!”李洁大声说。她忽然觉得这个西班牙人十分让人讨厌,不,是所有西班牙人都该死地让人讨厌。她加快步速,像在摆脱什么追捕者一样。
轮到贝拉斯克斯的肩膀被人轻拍了。“让她冷静一下吧。”司马高说。他仿佛看到了前妻在客厅里摔东西时的情景。
穿过那条自教堂医院延伸过来的小河,他们在一座小山的半腰找到一个几米深的山洞。司马高把藤蔓拨开,没发现有穴居的猛兽。他手搭凉棚往四下张望良久,不见有追兵的踪迹。“就在这歇会儿吧。”洞内没晒到阳光,又无滴水痕迹,倒真是个好地方。司马高故作轻松地说:“说不定我们就在这儿搭窝了。”
提着无比沉重的木箱的贝拉斯克斯已累得迈不动腿了。他们在一棵树下打开了木箱的扣子,搬出那个四方形的定位器。这又是一处匆忙设计的痕迹,定位器不能在包装箱内直接使用,每次搬来搬去容易出现意外。
“我们这里出了点状况。”贝拉斯克斯坐在一块大石上说。
“希望你们还好。”马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西班牙人把最近几天的遭遇向主任报告,不时用眼尾瞄一下李洁,但她一直都背对着自己。
基地里有地球上最顶尖的科学家、有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技术骨干、有高素质的行政人员,但偏偏缺少历史学家。马文跟众人商量了一圈,谁也猜不到宗教裁判所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三个。实际情况是,谁也答上了几种可能性,以至于司徒丽觉得这些猜想的合集足以构成事件的全部可能性了。
“没关系了,反正我们不会再回到阿拉赫斯那个鬼地方,大家不用再去琢磨那些审判官的想法。”司马高插口说。“目前我更关注两个问题,定位器的架设坐标有所改动,是否影响司徒博士的计算?”他的嗓音往往带着万事不关心的意味,但在这个关头,却能有效地稳定两个年轻同事的心情。李洁听他这么说,不由得转过身来。
定位器那头,司徒丽说:“只要你们距离阿拉赫斯城中心不超过50公里就行。”
“我们今天倒没有逃出一个马拉松那么远。”
“保险起见,司马工,你发送一次坐标过来。”司徒丽说。
“红色那个按钮。”贝拉斯克斯提示道。
司马高按下按钮:“收到么?”
过了好一会儿,定位器传来的是总控室里马文和赵重等人商量的声音。最后,司徒丽说:“没有信号呀。”
坐在一旁的李洁脸色都变了。
突然,贝拉斯克斯一拍大腿:“见鬼!”他醒起当日为了节约电量,切断了定位线路的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