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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基地（第1页）

13。基地

2号定位器这次启动音频时，刚好轮到马文值班。

他已经按照离开基地的顺序，把四维定位器编了号。这次又是从1911年的北京接到信号，也是他最期待的。马文已经让金泰名在通信程序中事先录了一段话，只等袁世凯的人再次启动定位器，便立刻播放。现在，尽管就是他本人坐在总控室里，但仓促之间，他仍然发送了那段录制的话过去：“这里是大英帝国陆军情报六局，你们无故占用了我们的通信设备，这种行为是对国际法的侵犯。请立即知会袁世凯大人，让他立即释放我国的外交人员乔治·坎贝尔、沙鲁克·梅塔和波戈洛夫斯基。”由于顾虑到波戈洛夫斯基的名字一听就不像英国人，所以，马文没有说出他的全名。“如果你们曾对他们进行问话，他们可能没有说出他们的真名。我刚才告诉你的，是他们的真实身份。请贵方从速释放他们，我方建议在惊动两国外交部门之前友好解决当前事态。”

定位器那边传来一片惊呼声，过了好久，才有个男人操着京腔、吞吞吐吐地问：“你……是谁呀？”

“再说一次，这里是大英帝国陆军情报六局。你们面前的是我们的电台。”马文说。

“快关掉。”对面另一把声音在旁说。

“请不要关闭电台。”马文大声说。“这无助于解决问题。如果你们切断我们的联系，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正规的外交途径，向袁大人交涉。”

对面一片寂静。

马文听得出，刚才怂恿人关掉定位器的，正是上次曾和袁同武说话的那个“庄三爷”。可以想象，这班袁世凯的手下这时阵脚大乱。马文最担心他们擅自关掉定位器，然后按照官场“瞒上不瞒下”的逻辑，将此事遮掩过去。如此，坎贝尔等人性命休矣。

马文决定搏一搏。“庄三爷，请把我们的意见如实带给袁大公子，由他来定夺。”点了这个奴才的名字，教他不敢造次。

果然，庄三爷的声音立刻变得温顺多了：“这位爷，您怎么称呼呀？”

“再重复一遍，我是大英帝国陆军情报六局的人。我是谁无关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得到解决，你同意吗？”

“这个当然。”庄三爷的嗓音，让马文想起以前北京人艺《茶馆》里的一个什么角色。

“而且，如果事情就在我们这些办事的之间解决，那就更符合双方利益了。”马文也拖起了京腔。

“啊……”庄三爷大概为对手的直率感到惊讶，但他反应很快。“没错，些许小事，何必搞得满城风雨。”

“请你们善待我们的同事，再把这个电台还给他们。这事就到此为止，否则捅到我们上级那里，唉，到时我们也不好交差，打扰到你们袁大人、甚至大清国的皇上，也没必要嘛。你说对吗？”

“对对，其实也是一场误会，嗯，误会，我们袁大人对这事并不知情……”

“当然是误会，”马文知道庄三爷急于为袁世凯撇清，当即打断他。“所以我们双方大可把这事一笔勾销，当作没发生过，用我们英国人的话来说，这叫冷处理。你说呢？”

庄三爷附和道：“冷处理，这说法够贴切。”

马文不失时机地说：“今天，你们就把我们三位同事释放。那，我们甚至连报告都不用跟上面打，大家都省事。”

“三位同事？”庄三爷轻声问。

马文听出他话有异音，但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他也只是推断波戈洛夫斯基等人被他们扣押住。“没错，这对于两国邦交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马文强硬地说。

对面一片沉默。

“庄三爷，还在吗？”

“请稍等一等。”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马文变得紧张起来。莫非，三个同事已遭不测？“无论是从大英帝国的利益出发，还是从你们的角度考虑，我的建议能为双方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加重语气。

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对方才说：“请等一下。”但这不是庄三爷的声音。

那姓庄的大概跑去跟主子汇报去了，马文心想。他看着屏幕上的钟，只觉得每一分钟都那么难熬。当年，他第一次给女友——后来的马太太——写了一张约会的便条，但对方没回复。当晚，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足足两个钟头，当然他也提早了到达。眼下这种心神不宁，只有当晚那状态可与并论。

听到庄三爷再次说话时，马文觉得他的嗓音简直比人艺的演员更有感染力。“英国军情局的这位爷，你还在吗？”

“当然在，你刚才离开了一个小时零十二分钟。我们上司一直在打电话催问呢。”

“啊。真……真对不起。”庄三爷被马文的气势吓住了，他清了六七次嗓子，仿佛近期甜食吃多了起痰。“是这样的，由于贵国的人士没有知会我们，所以才导致这场误会。我们大清国按理是有权处理非法搜集情报的外国人的。那天晚上，他们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这些损失我们目前还不好估量呢。”

庄三爷一反刚才唯唯诺诺的态度，居然把事情越说越严重；不过马文听来，却十分顺耳。他明白庄三爷肯定是去了请示上级，后者大概也意识到得罪“英国情报局”的后果，于是授意庄三爷务必把责任推干净。但这是好的开始，意味着他们怕了，他们无疑也想尽快了结此事。

马文忽然意识到，也许袁同武或者袁世凯就站在庄三爷旁边，说不定还拿着笔墨纸张，随时教他怎么应答呢。马文干脆故作生气地说：“要讨论责任的话，这是外交的事务。但我以为，一个多小时前我们就已经达成共识，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解决问题。难道庄三爷你、或者袁大人对此有异议吗？”

“啊，不，不，袁大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庄三爷顿了一阵。马文估计他被身旁的“高人”指点着。过了好一会，庄三爷才说：“我同意你说的，这是误会。那么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们双方不再追究。”

“释放我方人员，归还电台。这事就这么算了。”马文趁热打铁。

庄三爷这回沉默得更久才说：“好的，今天我就安排两位朋友离开。”

只有两位？

马文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