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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酩酊的中微子(第15页)

格什菲瞧向窗边那台虚拟空间主机和普通台式机,虚拟空间主机是她所不曾接触过的,但这是伊朗军界高层家中的统一配备,而那台台式电脑则也让她不习惯,它没有鼠标键盘,而是靠眼动按键和动作控制输入。格什菲在家中无聊时就仅是打开它,然后再控制其中的一个电脑管家软件不断地“清理垃圾”,让她烦恼的莫过于上一秒清理完一定量的电脑垃圾后,再检测清理一遍,竟仍有垃圾。

垃圾是清理不完的。

“格什菲,我胜利了。”贾拉里陷坐在软椅里,想通过聊天舒缓一下自己工作一天紧张的大脑。

“噢?是嘛……”格什菲抬起头,示以配合,尽管她对此并不感兴趣。这个新闻她在那天晚上贾拉里刚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她是吓坏了的。但是到现在她便看了太多实时分析和调查相关新闻以及政客采访,所以就对此感到无聊了。她对新闻上说的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她只觉得它们毫无意义。

“天啊……不该如此的。”贾拉里身子前曲,头近乎贴到双腿中间,他两只手钳在自己脑门上,就像是要从头脑中驱逐什么一样。他面如死灰,整体发白。

“妹妹啊……他们竟然让我去做这种事……我操他妈的!”贾拉里突然间就从低沉转至激昂,他近乎发怒了。但他终还是没有说出事件的真相。

“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噢,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格什菲又被哥哥吓到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脾气。

“真是……”贾拉里咬紧牙关,似乎想止住口腔里那股血液的味道涌上来——这味道就如同剧烈运动过度后产生的一样,使他感到恶心。他继续说道:“没什么。”

至于格什菲,她以为这事件只是哥哥除去国家奸佞而已。她张了张口,想询问下去,但见到哥哥的脸色后便不想过问了。

其实,一副宏大图景不久后就将展现在她面前——她的祖国,将再度发生没有反抗的政变,民主的瓦解将伴随着雷鸣的掌声,掌声所哄抬的不是伟人也不是枭雄,而是民粹和独裁的结晶体。只不过她(个人)的感受力相对微弱而暂时没有察觉到罢了。

过了一小会儿后,贾拉里说:“反正你别担心了,我没事。”他稍作欢快,两颊微凹地笑着同时睁大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证明自己心情很好。说完他便走进了卧室,一连睡了二十四小时。

一周后,伊朗多名高官和将军辞职,也有的化名失踪,其中更有五人意外身亡。到了下周一,贾拉里被选为第十五届议会议长,伊朗原总统成为最高领袖,原议长成为总统。至于贾拉里本人,他相信,这一切都是空灵所为,他虽然得到了利益,但他终于知道空灵控制他和德尔控制他除了利益这一点以外基本是一样的。他逐渐接受了一切,相信自己便是被选中的那一个,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即便可能只是个傀儡。

很快他在空灵网上会议上便了解到:新任最高领袖签署了同意放弃统治权的文案。政教合一民主制瓦解,从此最高领袖不存在了。贾拉里又顺势进行了一系列政治清扫,上任没多久的新总统被他罢黜,贾拉里成为了僭主,成为了总统。他组建的军政府效忠于他的统治。伊朗的政局顿时变得空前稳定,无人敢言无人反抗,四境太平,一致对外。

窃国者侯,窃钩者诛。

贾拉里从此坐到了最高领袖的办公室里。那老式的木质吊扇,停止了转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壁体控温墙。除此之外,最高领袖办公室的一角多出了一个立体全息投影装置。它的安置并非出于贾拉里的意图,而是源于空灵高层,而高层就是指的空灵的最高协导员,传达其意志的是一个称作技术总管的人。贾拉里此前未曾见过他,这天早上,他接到了梅杰·梅杰·梅杰的电话。事实上,那天刺杀过后,他便知道了宴会上那只手是梅杰的,而贾拉里自己的慌乱倒是反衬出了梅杰的冷静,对空灵而言,贾拉里只是个棋子,而梅杰是控制这棋子的手。梅杰通过电话向贾拉里说明:技术总管将在贾拉里愿意的时刻与他在立体全息投影装置中会面。

这两周,他瞬间成为了世界新闻头条,成为了时代周刊封面人物。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如果空灵想处置他,只消像他处理前最高领袖那样处理掉他一样就好了。他失落,但他渴望施展,他有自己的政治理念,而且认为应该实现它。

因此在他当权后,他发出了第一条政令便是:因为国际军队撤出两伊地区,所以应全面反攻伊拉克,结束这场他无比厌恶的战争。

骄阳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但飒飒的风吹走了热意,贾拉里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军装,头戴宽檐军礼帽,军衔标和装饰性白挂绳贴在军装的肩膀处,胸前的勋章难以分辨、数清,他目光坚毅,帽檐下的遮阴里露出他那能使任何人印象深刻的翠色瞳孔,他的胡子被正好收拾到两靥中部因此他显得威严,作为一个尚较年轻的男性,他还显得极为成熟帅气,他以挺拔的身姿屹立于前最高领袖发言的露台上。

他待场下准备就绪较为安静后,对着麦克风大吼道:“安拉的子民!世界在看着我们!”说出这一句话瞬时他所面对的广场里站着的成千上万的群众就发出了欢呼,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近乎三分钟。人们挥舞着旗帜,旗帜是国旗;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他的名字;摇着画像,画像是他的头像。

他摇了摇手继续说道:“那些愚昧的叛教者终将被毁灭,爱好和平的人们向往的美好伊甸将会永驻这片土地。我们绝不做傻瓜,我们以知识武装自己,用科技战胜强敌。我们要把美国佬赶跑,把伊拉克的可怜同仁解放!反击的时刻到了!”顿时人群又如同失去了控制一般欢呼,甚至一齐重复着他最后那句话。

贾拉里的激动,源于内心。所以他不像个纯熟的政治家一样,以作秀为主要目的。而他的发言内容也是发自内心的,他所表达的一切仅仅是为了“煽动”,他喜欢这种万人聆听的感觉,他更渴望领导他们。至于他要煽动什么他也不清楚,他也没工夫去想清楚他在做什么,作为一个年轻军官,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他只希望别人都能像他一样想,并按照他想的去做,去支持他。而以目前观众的呼喊形势来看,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唯一的问题只是:这些是否真实?

“以前领袖所迟疑的,我将不再迟疑,以前领袖所绥靖的,丢给西方国家的利好,我将摒弃,我们的祖国的命运将由自己掌控,不再受到别国的控制!一个强大的伊朗,绝对不惜于展示!”贾拉里双手敞开,声嘶力竭地呼告使他脸都变红了。他见到人群激动万分,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传遍整个广场,每当他喊完一句,广场另一头的扩音器都会迟些传到他的耳边,那声音交叉往复,宛如丛林烈火,愈烧愈烈。又似剧院交响,余音绕梁。

“我们以解救处于危难中的伊斯兰同胞为己任,不是因为他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是因为他们与我们有着共同的梦想。这个伟大的梦想便是和平。”他放缓了语调,将字句清晰地说出。听众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并再度开始挥舞旗帜。

“和平,我们将替他们带来!”贾拉里再度提高嗓门,发出震慑人心的话语。他挥舞着右拳,又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和平!我们会为同胞们带来!这场战争,是为了终结仇恨,带来爱与欢愉,带来统一的,伟大的伊拉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致和平,我们前进!我们战斗!我们终结罪恶,我们所向披靡!”他近乎是癫狂地嚎出最后的话。

格什菲在电视上收看了这次演讲集会直播。她在电视前瑟瑟发抖,抓起她那刚买来的耳机准备听点使她能放松的歌,她不想再听到更多热烈而煽动的话语。戴上耳机后,她不再能听见电视机里哥哥的号召与嘶吼,她从抽屉里拿出哥哥丢在家里的那个她送他的小木雕,它已经磨损严重了。守护的字眼不是当年的模糊,而是全然不见了。唯一能使她认得它的原因是它精美的雕花还在。

美通常不像事物所有其它性质那样由事物本身决定,它往往取决于外界赋予该事物的意义。如果一个事物具有美的意义,那么无论它外在如何,它都可以征服人,这就像格什菲送给贾拉里的小木雕一样。

而当人们谈起一件事时,人们都知道它本身不具有什么美学特点以供人评析,因为事件不像是艺术品或人,它不会被陈列在美术馆里或是出现在时尚秀上,即便一个事件真的到最后出现在博物馆或是历史纪念馆之类的地方,那它也将只会是以信息实体的形式出现。而信息本身,是无所谓美丑的。但是人都知道,信息是人类所创造出的最善于负载意义的东西了。因此,一个事件的美丑,几乎所有人都能瞧出。

格什菲看着电视,不忍把它关上,但又不想摘下耳机去听那有关“和平”的谎言。她只好看着哥哥挥舞着手臂,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举起后可以随意击倒一片墙。他目光炯炯有神而且感化力十足。她想这如果不是她的哥哥的话,她定也会为这样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而倾倒,她可能也会发疯似得跟着群众呐喊。而这呐喊将成为她发泄的方式,并不一定代表她的政治倾向。所以如果她参与到群众中去发泄,她也许反而会因此舒坦许多。这是“伟大的进军”,也是无助的发泄。

但是她不会那样做,她将不会像群众一样奔上街去狂欢、去发泄。因为她无法相信眼前电视上的人就是与她一同长大的贾拉里,那个小时候喜欢摆弄木质玩具士兵的男孩。她看着这宽屏全息电视,感到一丝无以言表的恶心和难受。她想:大概是经期提前来了吧,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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