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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酩酊的中微子(第14页)

贾拉里听到后身子一震,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晃了一下,他想不到空灵居然会指派他来辅助刺杀,虽然他早已料到如果伊朗最高领袖不按照空灵高层的意愿来行事的话会遭不详,但他没想到会来的如此迅速而且是以刺杀的形式。

“什么?为什么不用点别的手段?难道真的要杀我们的领袖吗?”贾拉里既惊讶又害怕,他可不喜欢做这种有违信仰的事。更何况这种事露陷的风险极大。

“喏,组织早就料到你会这样。我想,你大概并不是不想杀掉他吧,你只是想干脆一点,不如此拖泥带水连骗带装的。因为这样万一被查出来的话就对你不利了。”另一位刚才不曾说话的空灵成员说道。

贾拉里不作回应,因为这人说中了,他的确最担心会东窗事发。

梅杰瞪了一眼同行的人,又对贾拉里说:“您就放心吧,如果您的手下企图泄密,我们会处理的,您只需要这样安排就行。”说罢他端起一杯茶,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梅杰答:“就这周末,一次外交晚宴,在总统府宴厅。据我们的黑客提供的信息,政府在这次宴会上就是派你负责安保的。所以,我们会一次性解决掉不少高官,包括他。事后我们则会散发消息,声称这是有原在先,即最高领袖及少部分高层试图与那天发动政变,清洗反对势力,尤其是现任总统,而你们只是及时制止了他们,并派人积极武装反抗维持稳定、并开展调查罢了。然后新闻媒体便更会大加赞扬、褒奖你。”

贾拉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纵使他自己都不知道政府安排他的这项安保工作。他脖子上冒出涔涔冷汗,但这汗又似一种快意。

“那好,这次面谈挺顺利的,不会走漏消息,阁下就回去吩咐手下好好准备‘安保’吧。”梅杰快活地说,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可以放松了。

贾拉里出席了那个周六的晚宴,这场晚宴是为了庆祝对伊拉克战事的胜利,在伊朗内战危机由于贾拉里的投诚而解决后,伊朗的对外战事连续报捷,诸多国家的记者聚集在总统府外,争相汇报此次庆功会暨外交晚宴。

夜里,总统府的金顶在建筑外的彩灯下映照得色彩斑斓。小宴厅内坐着数以百计的各国政府高官和翻译人员。贾拉里按照先前政府发布的通知指示坐到了他该坐的位置,那是宴会厅的左侧门廊偏下的一个位置,不算偏僻的角落,也谈不上居中。白色的桌布,绿色的窗帘,悬挂着宴厅夹层的中庭穹顶上的是个偌大的横幅,上面用波斯语和英语写着:向贾拉里将军致敬!

当他无意之间抬头看见那条幅后,他手猛地抖了一下导致手上茶杯里的热茶被晃地溅出了不少。一些茶水淌到了白色桌布的边缘,依然微热并顺着桌布流到他的裤腿上。他下意识地朝两边看,确保没有人被他的茶水泼到。

虽然他两边都没有人,但他却注意到了左侧位置前的桌上的铭牌上赫然写着:梅杰·梅杰·梅杰。

不,这是假名,他不存在。不对,是“他”不存在。

贾拉里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晚宴的开始。他望向夹层,那上面都是他安置的军人,除此之外在屋外、楼顶都有狙击手,在大厅的各处也都有便衣保安人员,他们带着耳麦,急匆匆地行走在人群当中,时不时地接话。武装者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便衣者藏匿其中,渗透全局,俨然给人一副不可能有人能够袭击这次宴会的感觉。他不禁地笑了,不是为即将发生的刺杀和目前的安全的对比而感到戏谑,而是为那他所培养的精锐士卒而衷心感到欣悦。

梅杰·梅杰·梅杰终于还是来了,他在宴会开始前五分钟抵达。坐在了贾拉里的左侧。梅杰没有对贾拉里说一句话,就仿佛他俩互不认识一样,贾拉里也很识趣,在梅杰来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贾拉里缓缓站起,回味着刚才议长所讲的话,试图迅速组织些语言以供即兴演讲,他是未料到这等事的,因此十分苦恼该如何演讲,他讨厌这等事先不说清楚的事情。他方才迈出第一步,一个大手立即就拉住了他。他最讨厌演讲了,所以他对这只手略有感激,但未等他回过头看这手是谁的……

交谈。乐声。餐具碰撞。话筒噪音。桌椅挪动。华灯烁亮。贾拉里将走上讲台。

然而这些场景就在一瞬间变成了:

停电。乱枪。低音炮爆鸣。吊灯坠落。玻璃器具粉碎。人群惊叫。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秒内。

再次一轮机枪扫射,电火花和枪口的火焰四处飞溅,墙屑掉落,器物飞散。

结束了,不需要演讲了,贾拉里以其本能撒腿就跑,但那只手依然拉着他,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场政变,这是刺杀现场,他是黑幕,他是参与者,他不需要逃跑,但他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尽。危险时刻,他记不得任何人,只记得自己脆弱的肉体。

那有力的手让他近乎跌倒,那在黑暗中的手也因此抖了一下并松开了。他没见到那人。他穿过门廊奔到总统府外,从这里向里看去尽是些向外奔跑的人,他们晃动着手臂,面容惊恐,更有人跪倒在地。贾拉里跑出来后立即站定,毕竟他是负责安保的,他发觉自己应该在此时做出忠于他职守的事情来。

很快他就像模像样地召集了大量武装安保人员,命令他们维持秩序并搜寻肇事者的线索。当然,他的所有手下都明白,线索是不可能“找到”的,因为贾拉里已经事先嘱咐过他们,他们的任务便是不找到任何线索或把柄。以便真正的政变能成功。直升机开始在总统府上方盘旋,大播音喇叭开始嚷闹,混乱的人群被统一安顿并拘留以便搜查,警方封锁了五个街区。

那天晚上贾拉里累的四肢瘫软,他与调查人员工作持续到半夜三更,回家时天已蒙蒙亮了,格什菲听到门关闭的声音而醒了过来。

“他们既遵天道,又守人道。”贾拉里嘴唇动着,微微发出这句话。

“你说什么?你死哪去了啊?”格什菲睡眼惺忪,身体倾向一侧,眼睛近乎睁不开,但她还是打起了精神,担心哥哥出了什么事才回来这么晚,且不打一通电话。她想问个明白。

格什菲一下子生气了,立即后退一步拦住了他。她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妹妹,我们会迎来胜利,我们的国家将变得无比美好。邪恶的人已经死了,今晚宴会上最高领袖遇刺了,真主为他所意欲的人选择了光明的道路。我便是他意欲的人。”他异样地微笑着揉了揉眼睛,望向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

格什菲吓了一跳,在她印象里贾拉里是很少提及信仰的,除非受到了刺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想着第二天从新闻上再获取更多信息。

第二天的新闻说:“数月前,贾拉里将军率政府信息部门发现了最高领袖于昨日带领禁卫军熄灭总统府电闸,并准备杀死当场诸多反对势力高官的政变的阴谋。这一阴谋被贾拉里将军及其黑客团队早先识破,并于宴会当天展开反击行动,在其试图派人袭击众官员时及时将其和几名叛变者击毙。场面混乱,但结局使人鼓舞欢喜,除危害国家安全的叛国者外无人罹难,我们国家再度清除了恶人。进一步调查仍将继续,试图牵出涉及叛变的幕后团体,专家相信,在罪魁祸首被消灭后,其党魁不久后也将被一一揪出。”

最终结果是确认了最高领袖及八名陪葬的高官身亡,其他在场人员均无恙。后来检验显示最高领袖是倒在了机枪子弹中,全身中了数十发子弹,方向皆不同,法医怀疑这些子弹有磁偏导装置以致于其皆类似于射自多个方向。

这一事件没有后续调查,因为“异动派”被打倒对于国家而言不是坏事。

世界各地人们都错误地认为,伊朗最高领袖和总统遇刺意味着世界和平的到来,大家所认为的“罪孽深重的始作俑者”被杀了,他的阴谋也被英明的、睿智而年轻的贾拉里将军终结了,这岂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吗。至于此事到底最后会怎样处理,人们不关心。后续的清剿国内外其实并不是很注重,所以各国媒体都认为杀死最高领袖是大势所趋。至于“大势所致”这一点,外界媒体和外交分析员倒是没说错——伊朗最高领袖遇刺确实是大势所趋,但此趋非彼趋。

贾拉里自从当上将军后就搬到了德黑兰,偕同妹妹住在市中心的一栋不错的公寓里。而母亲因为厌恶城市和现代化而依然居住在那个村中,不过贾拉里替她修了新宅,配了仆役。现在他可谓顺风顺水,但他心里那些战争中遗留下来的伤疤却无法消除,他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同乡、朋友、战友,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离他而去,有些甚至是他亲手所杀,比如赛柯。但他的愧疚更多是出于遗憾,遗憾那些人没有与他走上同一条“阳关道”。他的愧疚变成遗憾,遗憾变成悔恨,悔恨变成愤怒,愤怒变成痛苦。钱和权业已围绕在他身边,但他只能感到失去的痛苦,而不是得到的快乐。

公寓的楼梯间是声控灯,贾拉里一从电梯里走出,悬挂在顶上的拟态灯管就亮了起来。他走到门前,眼睛对着一个小窗口进行瞳孔识别(相当于家门钥匙)后进了家门。科技给他带来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冰冷的,就像当年德尔与帕崔克在芝加哥的空灵基地一样。

“格什菲,我回来咯。”贾拉里进门后把鞋一蹬,脱到了一旁,格什菲坐在椅子上听电台放的歌,那是拉希德·塔哈(作者注:阿尔及利亚的摇滚歌手)的歌。不过贾拉里没有听过,他只感觉这乐曲太过喧杂。

“也许你该试试继续做点木雕。”贾拉里提议,因为他本人不喜欢摇滚或朋克,他大概是想让妹妹关掉电台。至于拉希德·塔哈,他一点都不感兴趣,贾拉里小时候就对现代音乐歌曲有抵触,因为他耳边总是些传统民乐。对于现代乐曲,他现在也一窍不通。

“可是反正这挺好,我很喜欢嘛。这个东西爸妈年轻时就有了……”格什菲笑着说,她不想反抗哥哥的意愿但也不想关掉电台,就打了个圆场。

“好吧,好吧。”家中没有耳机,他便只好接受了这他不喜欢的音乐风格。他想起他们的童年——尽管世界已经发展,科技在进步,但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孩子在当时基本接触不到新兴事物。而现如今顿时接触这些东西,却又让人如此快速地适应,甚至无法摆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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