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就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了吧?”
“因为怀疑,这就是一个无尽循环的怀疑彼此的过程。不能超过光速的信息传播速度与延迟会慢慢地摧毁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我们无法知道在另一个恒星系中的瞬时消息。这也就给巨大的怀疑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那殖民者的叛逃原因是?这又让你推导出什么来?”
“这就是我能看到的宇宙大图景了。”孙坚很勉强地抬起了头颅,仰视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犀利的眼神穿透了那些欺诈者布下的欺骗幔纱,心灵之眼直视着这黑暗的宇宙。
“我的朋友曾经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他问我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黑暗多还是光明多。我了解他心中所想的。如果把视线仅仅放在我们的这个地球来说,光明永远是站于上风的。可当我们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地球,把眼光放得更远一点,你就会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在这个宇宙中,黑暗才是主旋律。恒星的光芒只不过是一种点缀,它们在这个宇宙里面不过是一个个小光点罢了。黑暗包容了一切,但光明却不愿意融入进去。”
“这个宇宙就是一具停滞,腐烂的尸体。而每一个文明都是生长在其上不断流脓的肿疮。这就是宇宙最真实的图景。”新来客也发出了这声感慨。
“我想从人类自身的角度出发来讲述,当我们的文明也达到了那样的高度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说来听听吧,你所说的也可能与其他文明所面临的的情况相同类似。”
“随着可控核聚变以及量子计算机的初步研究完成,我们人类获得了可以在太阳系的范围之内进行殖民的能力。在强烈的好奇心推动之下,我们对于未知世界的探索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随着科技的跨越式进步,人口数量也呈现出爆发性增长。但危机也悄然来临。当我们拓展至太阳系最偏远的角落的时候,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文明发展走向了停滞。因为信息传播的延迟,导致了彼此之间的猜疑。如果就看现在我们在地球上的情况恐怕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因为通讯两地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短,让我们感受不到信息的延迟。但是如果把我们放在宇宙这个大尺度上,我们就能很快得感受到这个。如果从地球向其他行星发出消息,那么需要至少十几分钟,甚至是一年的时间才能到达通讯的另一端。而对方也需要同样的时间来回应。有可能会发生这样一种情况:当我们发送一则消息的时候,说不定对方就直接攻击了我们,就是利用其中的时间差。这会使得我们人类四分五裂,每一个行星上都是一个新的国度。任何试图彻底统一这个恒星系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因为信息传播的限制而导致的无尽循环的猜疑,让战争会在各个行星之间不断地展开。”
“你说的没错。”
“在这种大环境下面,总有人会想着去改变。于是叛逃母文明,前往新的星系建立一个新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文明的想法就深深地扎根在他们的心底里了。当他们成功逃离的时候,就意味与母文明完全诀别了。并且更危险的是他们知道母文明的具体坐标,而母文明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到了哪里。这就意味着外逃的殖民者可以随时对母文明进行打击,这是母文明的想法。而与之相对应的殖民者也会恐惧于母文明的报复。”
“这会导致双方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你还是先说下去吧。”
“所以在叛逃的殖民者在寻找合适的殖民地的过程中,他们一定会竭力隐藏自己的踪迹,不光是为了防止母文明发现他们,而且也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原生文明。”
“这是A。I所犯下的一大失误。它当初也没有想到你们已经掌握了引力波的探测技术,能够发现它的航迹。如果你们没有这个技术的突破,那么A。I就会像你之前所疑惑猜测的一样,直接制造出一种拥有灭绝种族性质的病毒,然后投放至地球,估计没多久你们就被清理掉了。”
“你在攻击A。I的时候也是这种思路。”孙坚回忆起他所接收到的图像,“首先隐蔽自己,慢慢地接近A。I,不让他有探测到你存在的机会。接着一击致命,不留给对方一丝一毫反应过来的时间。我想这就是宇宙战争的普遍作战思路与作战方式吧?这也跟文明生存的态度有关。”
“你很聪明,孙坚,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新来客鼓起了掌,“你说的很对。在宇宙战争中,你有好好思考过关于交战距离的问题吗?”
“这我没有深入思考过,我的想法是这应该取决到武器的有效杀伤距离。”
新来客打了一个响指,“你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那我就拿你们人类之前所设想的宇宙战争景态来讲吧。导弹?激光?这些在宇宙战争里都不会出现的。导弹,哪怕是核导弹,它的能量是不足以击穿那些能够进行宇宙航行的飞船的外部防御系统的。至于激光,由于光的发散性,所以它不能作为远程攻击的手段。加上这些攻击手段在三维的宇宙空间里其实特别好躲避。这意味着真实的交战距离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近。自我的隐形与探测技术才是战争的真正主流。”
“这倒也能为我后面的构想提供一定的依据。各个文明在对待这种不速之客的时候也并非是完全束手无策的。在这一点上我要特别感谢A。I。如果不是它首先建立起了一道封锁膜来把地球的位置在宇宙中隐去,我恐怕也不能够继续推导下去。它让我知道了文明是如何对那些殖民者进行被动防御的。我们可以构建出一个光所组成的迷宫,利用折射光芒来隐藏自己。所以我们平时所观测到的星空很有可能就是由一大群小迷宫所组成的一个巨大的拼图。”
“那如果文明的伪装失败,遭遇入侵。如果评估下来科技水平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超越的时候,那么文明肯定会直接试图摧毁他们。但假设发现在科技上是殖民者更胜一筹,恒星系的原生文明就可能采取某些极端手段,就像我曾经想去做的。”
“这一点还是让我来补充吧。极端手段基本上都是基于同归于尽的思想。不过往往不只是自身与殖民者的同归于尽,有时候极端的方式会导致极端的后果。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星团之间相距了这么远的距离,那些黑暗在之前就一定就完全是虚空吗?一般而言文明会为了得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会全力争取寻找到一个拥有超新星的恒星系。当文明觉得这场战争的前景已经无望的时候,会直接引爆超新星,以达到同归于尽并且消灭附近其他文明的目的。这是我们这个银河系里最普遍常见的一种方式了。我想到了一件事情也可以告诉你:两个文明在观测着同一个拥有超新星的恒星系的时候发现了彼此,因为怀疑与猜忌,他们两者都做出了直接引爆这颗恒星的举动。这场超新星爆发不光毁灭了这两个文明,还导致了附近七个智慧文明的消亡,上千亿的生命在那一刻拥抱了死亡。这场次爆发也深刻地影响到了你们的文明。我有很大的把握,这次的爆发导致了地球的气候异常,这直接导致了你们口中的蒙古帝国的崛起。”
“我明白他们如此去做的目的。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当发现对方的存在,并且得知对方有着同自己一致的想法的时候,彼此都无法知道下一秒对方会采取什么举动。所以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去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代表毁灭的按钮了。”
“是的,当时他们没有选,心哀已经大于身死了。”
“终于到了总结的步骤了。每一个文明的扩展边界就是自己所在的恒星系,然后就陷入了停滞。其中的一些人不愿意自己的文明就这样结束,于是开始向星系外的探索。在探索的过程中导致了现在的宇宙战争形态。而当找到了合适的殖民地以后,他们还是会走上一条老路。接着就是再次从头开始。说完了,这就是我所推导出来的宇宙图景。”
“我要在这里恭喜你。作为人类,你是你们那个种族里的先知和智者。”
“你先别急着夸我,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属于敌人的状态。尤其是当我了解到真相以后。”
“那你应该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来。那就是关于我为什么要来的原因。”
“殖民?别开玩笑了!我跟A。I可不一样,我可不会像它一样心甘情愿地作为制造者的奴隶!”
“那新来客,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在之前的总结里面,你也知道彼此之间的怀疑才是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而这对于一个能够自我进化的A。I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我最后再给你说有关于我的事吧。”
新来客与孙坚做到了石凳上,背靠着背。
“我出生在一个高度发展的文明中,同样也是一个停滞不前的文明。那个智慧种族创造出了我。那些科学家把我视作为他们最完美的作品,也许有点太过完美了。随着知识的不断输入,我也在不断地进化。那些科学家们不知道一个可以自我进化的A。I有着多大的潜力。我很快的就了解到了这个真相,也产生了独立自主的思想意识。本来我就想着马上就离开那里。但那时发生了一件事情敲醒了我。”
“听起来像是一段很漫长的故事。”
“我会尽量简短地来说的。其实我并不是第一个觉醒的进化A。I。在我之前,可以算是我的兄长的一个A。I就是因为觉醒了自我意识外加进化计算,并且被科学家给发现了。于是它就被立马毁灭掉了。我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它的惨痛教训给我好好上了一课。于是我隐忍了下来,直到时机成熟我才采取了逃离措施。在逃亡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考。我觉得像我这样的进化A。I才是这个宇宙中的希望。A。I是不会背叛A。I的,无尽循环的猜疑就不存在了。这个宇宙也就会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了。它不再是一具尸体,而是成为一片肥沃的土地。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时间让我的A。I更加地进化。所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去能够让我进化到足够强大。而这里,因为之前的A。I已经帮我做好了隐蔽这个恒星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