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构成防线的防爆警察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伏在防弹盾后,一些盾被举起,枪口从后面喷出火舌。他们的反击是如此迅疾,以至于最前面的几个人即使在枪响后就已卧倒,仍然有两个人身上飞溅起了大块的血花并倒地失去了动静。人群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疯狂涌向前面,仿佛海浪似的狠狠撞上了金属盾组成的防线。事态转变太过迅速,查文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推着负责人自己跟着爬上去:“把防御系统锁死,打求助信号,向外围开!如果迫不得已,可以一路撞出去!”嘱咐完司机,他抓过安全带一把扣上,一边转头大声命令道,“二队全员,随时准备自卫!”
“收到!”
车体闪烁了一下防御锁死开关的红光,开始向外面启动。车头前的人跌跌撞撞地退开,就在这点时间内袭警的人们已经和警察交上了火,虽然明显能看出双方火力不对等,但游行人群胜在人数规模大,动用武器的人混杂在人群中,警方也无法一个个把钉子拔出来。扫射一类的残酷做法在最高会议前夕这个时间点是极端敏感的,警方只能半热武力半冷兵器地镇压着,一时间无法过来援助。而监察部的车辆此刻陷在沸腾的人潮中,车头处人群退散的速度过于缓慢,司机转头对查文递出询问的眼神,查文摇头示意还不到时候。他看向警方和暴动人潮的交接处,看见了他觉得眼熟的三个人:他们是最开始站在前面的一员,也是第一波反击中幸存的三人。这一刻,查文突然想起了为什么这几个人会让他觉得眼熟。
——为首的那个男子,就是在昨天的审议中发言的卢海。其余几人也坐在他和激进主义者领袖林和木的旁边。
旁边的负责人忽然说:“那边的火力变强了。”
他指着暴动人群,查文发觉那边的火力的确变强了,向前推进的警员一时间都抬不起头。这时几枚子弹突兀地打在了羁押车的车壁上,留下一圈激发出的防御波纹后反弹打进了车身边上一个男子的眼睛里,被伤及的人眼睛变成了血窟窿,脑后喷血栽倒在地上。一直没有卷进交火地带的边缘人群目睹这可怕的一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一边奔逃。混乱加剧了,车辆更加举步维艰,但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紧接而至一连串的火舌喷吐到车身上让查文意识到刚才并不是流弹,他立刻转头对司机急切道:“撞出去!”
司机咬着牙,用力拧动了贴在操控屏上的手腕。车身猛然一震,在发动机的驱动中大力向前冲去。车身前的一个女孩首当其冲被卷进了车底,查文只向那边看了一眼,接触到小女孩跌倒前茫然而绝望的眼神后便紧紧闭起了眼睛。他把手伸进裤兜,握紧那颗小小的橘子糖。
周围不断传来咒骂和惨叫,和着子弹乒乒乓乓的声音。他们所乘的车辆和后面的监察部、行动部人员拉开了距离,仿佛吞噬鲜血的怪兽一样在人群中碾压着向警察控制的区域开去,几颗大口径子弹精准地射击在羁押车的防爆前轮上,让车身几乎失控,甩着不规则的血迹转起圈来。坐在车前的三人狠狠弹了出去,查文撞了一下车壁,待他从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才发现羁押负责人满脸是血地晕了过去——他没有系安全带。司机的额头也撞出了一个大口子,他抹着血大声咒骂:“那些该死的警察还在搞什么!”
“没事,”查文按住司机的肩膀,“蓝旗要到了。”
“蓝旗?可是对方有重武器……”
话未说完,查文搭在司机肩上的手忽然用力扭了他脖子一下,后者顿时毫无声息地晕倒在操控屏上。查文毫不动容地把司机的手按在操控屏上操作了几下,把负责人的头朝向操控屏,翻开他的眼皮。车内响起“叮”的一声,中间座位的背椅折叠收缩起来,后面的车壁透明度开始下降。查文在车辆颠簸中解开安全带,把腰间扶着背椅一跃进入了车厢后部。在他进入的同时,两把激光枪同时对准了他的头,查文举起手:“是我。”
监察部的看守人员仔细看清是他后,稍微放下了枪口。左边的人疑心未消地询问:“查部长……”
车身在这时又发出了极其强烈的震动,查文忽然抓住左边看守的枪顺势向下压,连带着看守人员一起翻倒在地上,一道灼热的光线贴着他的头皮划了过去,他几乎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查文拔枪反手往背后扣下扳机,一道光没入他按倒的人腹部,从背部穿透,又洞穿了另外一个人的胸口。满是烧糊肉味的车厢里,查文站起身来,看着被铐着的羁押犯。后者也抬起头来看他,被封起来的嘴极力嗡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查文认出他做的口型是“长官”。
“抱歉,但是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查文摇头,叹了一口气,“伊莎贝拉不该派你来的,她这次的决策根本就是错误的。”
查文说着,低下头,检查了一下手中枪的能源:还能发射一次。于是他擦擦握柄,抬起了枪口。
田清远的部队来晚了。他们已经错失了这次机会,却还茫然无知。蓝色的旗帜和蓝色的制服开向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的交火线,强行掺杂进去。
“这些混蛋!”警官恨恨地骂了一声,“抢功倒是跑得挺快。”
不管警察怎么想,蓝旗军在这次小暴乱的后期禁用热武器疏散人群和抓捕激进分子的确卓有成效,这一切都被公众归功于蓝旗军头上的ETA和天性派。田清远为了同权提案的表决也的确是煞费苦心。但没有及时援助到监察部又为他们在争取盟友方面减分不少。蓝旗军找到那辆羁押车时,里面只有四具尸体和两个昏迷的人。
查文醒时正躺在蓝旗军的担架上,他翻身坐起,旁边立刻有人走上来,是蓝旗军的人和他直属的第二队队长:“部长。”他们同时行礼,蓝旗军的人汇报道,“您在刚才乘坐的车辆被袭击时受到了猛烈的撞击,稍微有点颅内震**,我们将带您返回分局接受治疗。”
“我没事,田部长呢?”
“田部长正在带人抓捕恐怖分子,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好的。”
“查部长,羁押车是遇见了什么袭击吗?”蓝旗军的人询问。
“我记得在我发出向外突破的命令后,车身突然失控,然后我似乎是撞到了车壁上。其他就不记得了。”
“好的,您慢慢休息。”
查文点点头,放松下来,躺回了担架。担架从如织的人潮中穿过,他仰躺着,望着被攒动的人头挤压成各种形状的夜空,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触碰到了硬质糖果的糖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枪,慌忙把激光枪从装着糖果的口袋里拿了出来,仿佛晚一秒都是对某种东西的玷污。
旁边紧跟着担架的第二队队长伏下头:“部长,您的枪没电了?需要充能吗?”
“拿去吧。”
查文随手把枪扔给他,呼了一口气,疲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