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如同“桃源乡”。
当他想起桃源乡时,他已经脱离了幻想,回到了现实世界。剥落的外墙不过是年久岁长,密林不过是人造的一小块,冬青和鹅卵石也是仿造的。联盟和ETA真真正正存在于世界上,他在夹缝中走钢丝般追求着某种东西——查文抬头看了一眼城壁模拟出的光芒,握紧口袋里的糖果,沿着小路走向了住院区最后那栋楼。
意外地,他在楼下看到了林一平。技术部长也看到了他,怔了怔:“哦,查文。”
“老林。”查文打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我……”林一平苦笑,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上次我来探视的那个重要的病人吧。”
“记得。”
“会议结束后,我正准备和新技术应用开展小组的人一起开工作会,结果忽然有总部的人过来和我说总统叫我过去,真把我吓了一跳。我过去之后,总统说麻烦我带他来看看,他要探望一下那个病人。”
十三楼,监管区。
道格拉斯坦然地走在加装了隔离铁栏的走廊上,身边空无一人。本就安静的走廊在他脚步声的衬托下显出几分冷清。他走到那间病房前,也不敲门,就这样静静站着。
他的等待持续了十分钟,那扇似乎是在拒绝他的门终于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了。
道格拉斯注视着那张从门后露出来的面孔:比自己略浅的蓝眼睛,乱糟糟的浅金头发,细而高度适中的鼻梁。他点点头,开口:“好久不见,费尔顿。”
“进来吧,总统阁下。”
费尔顿摇摇晃晃地走到病床边。道格拉斯跟着走进去,一边观察着这个囚室:没有摄像头,没有其他仪器,卫生间关着的门里传来隐约的滴水声,白色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空的树脂盘子。白色的窗框、白色的磨砂玻璃贴、白色的遮光帘,以及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和枕头……他不知道在这里呆了两年的费尔顿有没有被这几乎不变的纯白环境逼疯,但是他面前的这个北欧人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只是坐着等他。
“我以为会是乔治过来。”
“他有其他事。”
道格拉斯说着,拉过椅子在费尔顿前面坐了下来。
“日记计划结束了?”
“是的。谢谢你在剧本里的帮忙。”
面对道格拉斯声音平淡的道谢,费尔顿默默无言。沉默良久后,他突然说了一句:“我是最终理论的知晓者。”
“我知道。”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知晓人一共有多少个?”
“三个。”
“也就是说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一个?他在拟态筛选技术研究的梦境中?”
“你的问题似乎很多。”
“无所谓吧,”费尔顿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不重新证明价值,今天我就该胸腹穿孔地躺地上了吧。”
道格拉斯终于也笑了起来,是那种老虎在猎食前的微笑:“不一定,我有时不太爱用激光武器。”
“那么为了干脆什么武器都不用,你不如先告诉我,第三个人是否也在拟态梦境里?”
“在。”
“……你知道我已经猜到了吧。”
“毕竟知晓人是‘知道剧本的剧中人’。”
费尔顿回忆了一下拟态梦境:“是的,我们被自由安排,可以溢出剧本之外。那么,那个人也达成了参与剧本的协议?让他……嗯,做清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