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员打开车窗弹出半个脑袋冲他们喊,“舒大哥,上来吧。”
“刺猬?”舒骓完全没想到是严波平来解救自己,但立刻明白这恐怕又是“天使”的安排,他拉着一头雾水的姜珻朝后车门走去。
“刺猬,你是不是又收到短信了?”
严波平掏出自己的手机,“还真是,让我来接你们,汽车就在你的车库里,当时就开出来,但好像不对劲,我记得你的车出去了吧,我还见过一眼,这辆是哪儿来的?”
“一个什么的赞助商,你知道的少一点比较好。”舒骓为冻的哆嗦的姜珻盖上毛毯,“天使”贴心的为他们准备取暖的应急物品,但他却觉的无法驱除的寒意附着在脊背,提醒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备后是巨大的力量。
“这位美女就是姜珻姜记者吧?”严波平从前座回过身伸出一只手。
姜珻已经完全不想脱离毛毯,只是冻僵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职业微笑。
严波平把车内温度调高,指着外面那辆乌黑的轿车问舒骓又经历过什么。
“开膛手二世,里面烧成炭的那个人。”
“什么?”严波平惊讶的张大嘴,“不是说凶手是那个车教授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韩国人咧。”
“她有个助手兼学徒。”舒骓一五一十的将关于开膛手的所有事情讲给他听,严波平听得津津有味,还特意找出缓存好的新闻,将有关开膛手的报道一一对应。
舒骓很信任这个小徒弟,因为严波平已经救过自己两次。他从副驾驶的座椅回头看看姜珻,“今天的事你不能讲。”
“为什么?”
“我不想你惹麻烦,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俩一起回去,我在原地等警察。”舒骓说着把背包那在怀里,准备掏出不需要的违法物品让严波平一同带回去。
“凭什么你当英雄,我不干!”
“你以为这是充英雄的时候吗,我也不一定能摆脱警察的问询,你一定会露馅的,别闹了,回家吧。”舒骓将开锁的工具包交给严波平。
姜珻扔掉毛毯双手扒在座椅靠背上,像是一只正在护食的恶犬,“我要上新闻,你别想剥夺我的权力。”
“你没病吧,咱们两个刚好路过罪案现场?你自己信不信?”
“我不管,我要上头条!”
“非法入室,危险驾驶,我可能会被拘留,你也要跟着去吗?”舒骓的确不是在胡说,他的驾照还不一定能留下来。
“我都想好啦,咱们就说怀疑鞋匠但缺乏证据,只是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白天发现他的行为有异常,比如鬼鬼祟祟啊,什么关门的时候东张西望啊,咱们晚上路过,刚好看见他的汽车,就跟着一起到了那个鞋店,是他上二楼开门,咱们跟着进去,发现居然是他收藏器官的地方,被他偷袭关在里面。”
“但我们谁也没有报警。”舒骓在合适的节点打断她编纂的故事。
“手机没电,没信号,顾不上,反正没来得及。”姜珻仍然在想尽办法狡辩。
舒骓预计警方的专家会找机会轮番轰炸,他接受过很多审讯和反审讯的训练,但姜珻能不能扛得住他们的询问?尤其是谢侠口中从北京来的心理专家,姜珻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格都不用什么心理战术,立刻就会在表情上露馅。“不行,你不能去,一眼就被看穿的人。”
“什么嘛,人家有那么不济吗,好歹也是新闻记者,曾经在黑作坊卧底半年呢。”
严波平边看着背包里的东西边说:“黑作坊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你们别看不起我,我胆子大着呢!”
严波平从背包里抽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我的天,乖乖,你们弄到了啥?”他手里的瓶子只有十几厘米长,在阅读灯的灯光下显得泛着恶心的黄褐色,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瓶子中漂浮着一个圆球,比鹌鹑蛋还大,正直勾勾的盯着姜珻,这是某位受害者的眼球。
“啊!”姜珻尖叫着躲回后座,将毛毯盖在头上,“拿远点,别让我看见!”
“你手这么长干嘛?”舒骓将瓶子放回背包,“你不是胆子大吗,没说的了吧,我一个人扛。”
“不行!”姜珻还是肉烂嘴不烂的模样,但语气已经缓和。
严波平将舒骓放在路口处,然后送姜珻回家,而舒骓则等来怒气冲冲的谢侠。谁也没料到大名鼎鼎的开膛手落得此等下场。舒骓作为嫌疑人,在B市公安局休息一整天,直到时限到期才由谢侠送他回家。他的理由很牵强,但所有人都明白他与开膛手的私仇,而且都以为他是为姜珻报仇,所以并没有太为难他,不过交警可不这么想,罚单是结结实实的下达,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算算还有点分可以扣,让田沐明黑入车管所的系统改改分实在有点危险。
谢侠送他上楼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你就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吧”。他今天几乎没有说过话,似乎因为避嫌的缘故,没有表现的与舒骓很亲近,但临走的时候掏出一袋单兵自热干粮,虽然味道见仁见智,喜之如玉馔佳肴,厌之则似狗粮猫食,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绝对的方便,作为经常出外勤的人,谢侠与舒骓都有收藏几袋子各国单兵饮食的习惯。舒骓看了看上面的字母,居然在一行小字中找到挪威军用粮的说明。
进门后他将干粮包扔在沙发上,屋子已经打扫过,很多违法的物品被严波平小心的收集好搬走,只有儿童房里的那个信息展示板还在,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已经被处理干净,这是他自己做的,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大毒枭的死有关联。他回来以前就已经给智能热水壶发送消息,现在有一壶刚刚烧好的水在等着他。生活自从数字化的人工智能介入变得非常便利,即便不愿意出让生活的主导权,也无法摆脱对智能生活的依赖。他没有购买高级的人工智能管家,否则当他进入附近的街道时,管家就会为他烧好水,而不需要他用手机联网操作。
他看看单兵干粮上的文字,应该是挪威的极地巡逻干粮,他立刻想象到一头大象一天的消耗量。这份单兵干粮能让一般人吃上三天还不一定能消耗光。舒骓还记得他们当年品尝全世界各地单兵干粮的经历,用谢侠的话来说“那是一场灾难”。作为吃货国的公民,单兵干粮本就不能保证口味的需要,穷山恶水里作战留着性命就算万幸,吃的糟糕一点无所谓是所有国家的共识。中国的能量棒和豆沙月饼一个样,美国的牛肉口感不错,但味道不敢恭维,日本的材料丰富,但味道偏淡偏甜,韩国的泡菜直接令他们不得不对干粮重新下定义,原来难吃是没有下限的。这份挪威极地巡逻干粮也不差,大大小小一桌子的包,他先冲了一杯热可可喝,比预想的要好。
单兵干粮需要考虑到不同作战环境下的体力消耗,所以俄国人的干粮几乎是用油脂封装的,这样才能保证在严重下足够的能量保持体温。一切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就像是这份基地巡逻兵干粮包,大量的碳水化合物和油脂,会令减肥中的人罪恶感爆表,但倘若在野外,它却是生存的必要。
理由?舒骓突然想起那双印着编号的皮鞋,作为车缤的助手,赵禹江真的有必要冒险留在本地继续开定制鞋店吗?而且不仅将车缤的鞋特意保留,还居然放在显眼的货架上,是过度自信还是一时疏忽?不会!开膛手的作案手法谨慎,即使作为助手二世远没有车缤严谨也不会傻到如此地步,将令人怀疑和浮想联翩的东西放在人尽皆知的地方,而且还是二楼的密码提示。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令他坐立不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儿密室逃亡,根据每一个可能的提示寻找下去,所有的事情都被无形中的力量牵引着完成。
舒骓感到这种不协调感正在勾起自己的不安,而不安正折磨已经冷静下的喜悦,他坐在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忆着所有细节,外面的夜正凉,风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