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肱骨还没有愈合,回部队只能拖后腿。”
“你的眼压不正常,还不能出院。”
“吃错药啦,你以为脑震**不死人啊,你是飞行员,不能有一丁点儿差池,我就不签,看看你怎么出!”
……
甲大夫学着泥鳅的狡猾样子的从喧闹的人群挤出去,推开病房门,抬眼就看到正在穿衣服的项北。
“准备出院了吗?”
项北回头看到是她,整理整理军装说:“怎么样,我这身挺帅气的吧。”
“你是少数几个被敌轻武器杀伤的人员,院领导和战区首长把你当宝贝似得,怎么可能舍得放你走,再说你在这里不挺好的吗?”
“再宝贝也得有个完啊,能查的全查了,就剩解剖了,我这身下水还留着恶心敌人呢,再说我是军人,别人最轻的也是脑震**,我这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能侃能笑的让别人怎么看,我是军人,不能对不起这身儿绿,再说还有五十号人等着我呢,魏指导员让人不放心。”
甲大夫正准备说话,电视里又开始播放各地游行的消息,赞成联合国管理和谈判的于坚决反对的争锋相对各不相让,唇枪舌剑之间人类的自私与短视尽显。病友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但是下一个画面让他放下手。
画面定格在一个挂着军旗的房间里,以中国式热情而惨烈的红色背景前,坐着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国军人,宽阔而平直的肩膀扛着上尉的军衔。项北一眼就认出那张被野外阳光晒得乌黑脸,也记得浓重的剑形眉毛,只是那种不自信的语气消失,换成从地狱爬出来的人特有的麻木和愤怒。
“我当时想到了……”这个人似乎在被台词时卡壳了,微微低头之后用坚定的目光盯着屏幕说,“我当时想到的就是生存,中国人用了五千年时间思考的问题,被别的文化埋没,被别的民族征服,还是在这边土地上学会生存,用自己的力量来回答觊觎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地,我是军人,从穿起这身军装的时候,就发誓一定会成为一名英雄,即使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即使所有人都将我忘记,但是我们让更过的人生存下去,这是所有中国军人的理想,我是幸运的,还有很多无名的英雄牺牲在战场上,他们的死为了同胞的生,我们不会失败,因为我们是中国军人!”
屏幕突然黑了,病友诧异的看着电视机开关上的手,那是一只因长期训练而包裹着粗糙皮肤和结实肌肉的手,一只军人所特有的手。项北红着脸关掉了电视,因为这种耻辱远比被女护士接尿更让他羞愧。他指着屏幕激动的说:“他叫陆虎,我在云南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参谋,无数个这样的小人物在流血牺牲,可我一个四肢健全的废物每天躺在病**无所事事,你是来告诉我项某人是个饭桶的吗?我姓项——项羽的项!”
甲大夫一开始的的确确显出一丝惊异,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点头笑着说:“项疯子就是项疯子,我爸果然没说错,别闹了,一会儿郭院回来看你,你做找准备,想想怎么说。”
“郭院?”项北的脑子里对医院的院长有些许记忆,因为有院长带队来查过房,但是并没有听说有个“郭院”,而姓郭的院长的确有一个,不过并不是医院的院长。
一个老者推开门进来,楼道里的争吵声骤然提高了分贝,老者把门关上,用一种长者的慈祥表情望着项北。项北当然知道他是谁,因为自己毕业的时候还和他合影留念,这是自己的军校院长。他立刻立正敬礼,老者因身穿军装而回军礼。老者让项北坐在**,可他是在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坐下去。
郭院长很关心项北的事情,项北则关心何时可以回到部队。两个人说话的内容几乎全部在围绕战争展开。
“项疯子,你小子在我办公室发疯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会是池中物。”
项北知道“项疯子”诨名的由来。郭院长所知道的版本是高考结束后,项北的成绩非常突出,但是并没有接到录取通知,录取有猫腻的传言正甚嚣尘上。郭院长的办公室闯进一个看似斯文的男学生,怀里抱着一张黑白遗像大骂学校不公,有愧与为国捐躯而定为烈士的英雄,当院长知道这个学生的父亲是一名牺牲在异国的优秀科学家时决定彻查整个事件,结果是邮政系统的可笑错误导致的,这个学生就是项北,或者说是他认为是项北。
项北心里有一个秘密,他没有去大闹办公室,因为他还是个未从山村飞出的愣头小子,这个勇敢而直率的年轻学生其实是自己的哥哥郎南,当时还叫项南。他没有点破这个令人颇感温情的事实,对他来说,两兄弟即使没有见过面,心与心也紧紧的贴在一起,他们从未分开过。
郭院长对现有的消极防御略感不满,但也听到了各个特殊单位在运作,可能会有一整套的反击措施。项北认为目前的军事力量更应该放在准备连他们和外星人一锅端的外国势力方面,郭院长也点头称是,郭院长还特意了解了新型侦察排的实际情况,对魏宇也赞许有加,不过也批评他的急功近利。
郭院长是来参加会议的,顺道来看望同学的女儿和他,走时只留下一句话,“医院缺床,赶紧打包,明天滚蛋。”
项北高兴的立正回答道:“是!”
他送走了郭院,甲大夫特意留下,问:“我的书签呢?”
项北的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容说:“营房里,书里夹着。”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波斯菊的花语是坚强。”
“我的意思是任何花朵,即使在不起眼也有辉煌的一刻,你也会有这一天的,真是个不锈钢做的军人脑袋。”
项北头一次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甲师长的千金果然厉害。”
“嗯?”
“我周围姓甲的只有现任的甲师长,原来是团长,听说他有一对子女,没猜错应该是你。”
“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甲夏,我哥叫甲天,两个人连起来就是甲天下,”甲大夫从大褂子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给我爸的信,因为现在是二级戒备,联系不上他,你替我交给他,告诉他我们一切都好。”
原来你早知道我要出院。项北心想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大夫消息蛮灵通的,他接过信封说:“亲,记得给好评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