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看过,只觉得是某段遥远的回忆中的事情。
宁子航来到核心区的首要目的是工作,所以聊了一会儿之后就不得不和他告别,准备去检查新的物理防火墙。
“等等,高洁手底下有个叫什么楠的,你能碰上她不?”
郎南的话刚说完,宁子航的眼睛突然放出异样的明亮,他这种参杂着某种敌意的注视吓了一跳,说:“你干嘛?”
“你和她什么关系?”
“同事啊,还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吗?”
“你干嘛问她的事情?”
“她是高洁的手下,上次把我的钢笔借走了,到现在还没还呢,你要是碰上她记得给我要回来。”
宁子航紧锁着眉头问道:“很名贵的钢笔吗?”
“我爸的遗物,非常重要,要不是急着用我才不递给她,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我现在根本过不去,你帮我要回来,黑色的铱金笔,上面刻着我爸的生日,是我妈给他的生日礼物。”
宁子航先是放松的呼了一口气,然后又摊开双手说:“那你恐怕拿不回来了。”
“为啥?”
“她被发现怀孕了,已经离开基地了。”
“谁会在这种电磁环境下怀孕,根据统计在生活在高压电线附近的孕妇剩下畸形儿的概率是正常的四倍多,基地的电磁环境复杂得多,怎么能在这里怀孕呢。”
宁子航吐了吐舌头,好像他的话题完全不在重点上,她补充说明道:“她没结婚呢。”
“那是谁的孩子?”
“一门心思作学问,二心不用在日常,你在这方面还真是将书呆子的定义注释的淋漓尽致,”宁子航凑到他耳旁继续说,“听丁汀说大家怀疑是政治处主任的。”
“哦,那个病尉迟……”
“嘘,你怕别人听不见是吗?”
郎南看到几个人正在往这边看,借着这个台阶让宁子航去忙自己的事情,而他回办公室去整理乱成垃圾场的办公桌。
宁子航刚进入机房就看到一个瘦弱并略显病态的身影躲在门里的过道旁,似乎变成机房的一部分,令人不想去注意他。她稍稍有点惊讶,因为刚才郎南还提过他——病尉迟,政治处主任姓尉,身高足够180厘米,但存在感却弱的像是透明人一般。他长得既不难看也不帅气,身体瘦弱的如秋风里的麦秆。宁子航听到的版本是杨寒松讲的,据说这位病怏怏的中年人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但在一起事故中解救一名战士,结果背部被弹片击中,从此一蹶不振,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被安排至基地做了一个不需要体力的文职干部,办工桌上的工作也会让他劳累不已。宁子航也看不出这个脸色蜡黄面部消瘦如锥的男人是怎样吸引一位相貌出众的年轻女人的。
“也许是缘分?”宁子航虽然也曾有过这个样的想法,但尉主任的现状的确让所有人不得不有些猜疑。他的妻子至今还没有离婚,但平常又看不到他与家中联系,各种传闻不绝于耳,包括妻子的父亲是国防部的领导才将他安排至此,也有妻子有精神问题所以不得离婚的传闻,虽然杨寒松对这些嗤之以鼻,但喜欢嚼耳朵根子的女人们凑在一起总有一些新的古怪事情冒出来。
尉主任用像是患了黄疸症一样的眼珠子盯着里面,他的主要工作是政治宣传和甄别,而原本的保卫工作被非军事化单位才有的保卫部接管,其实这也是让他来这里的原因,一旦加上安保工作,他真的会变成病人。
宁子航对的他的印象是普通的和桌子上的某个物品一样,经常在视野里出现,却从来不让人注意到。她不喜欢这个暗淡无光的人,但同时不讨厌这个不怎么阴郁沉闷的人,不是同事的那种普通,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漠视。
“他在战场上最不显眼,不显眼就多喘几口,藏羚羊要是紫色的还轮得上偷猎的吗?”她想起杨寒松对尉主任的评价,既不贬低也不赞扬。
“宁子航,你过来一下。”
她突然发现那个几乎融进墙壁里的人说话了,她走近一些说:“尉主任,有什么事吗?”
对方探过脸用一种神秘而粗糙的声音说道:“最近听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女性似乎更感兴趣?”
“没有啊?”她心里想说的是“什么算奇怪的事情”。
“我听一些说封闭通道里有异常的声音,比如这些事。”
宁子航突然被点醒,最近的确有一些传闻,有一些人在私下议论说电磁运动正在影响地底的某种能量,最近在封闭的老维修通道里经常闹鬼,有工作人员看到里面出现怪声或者白色的影子。她不太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但电磁波影响下产生的幻觉是有可能的,据说有一个小村庄的一间民房中从来无人敢住,后来有不信邪的红卫兵住进去结果被吓疯,最后才发现当地有放射性矿石被大量砌入房间,而郎南也谈到过电磁波可以影响神经。
她也只听闻过,从未见过,所以只能说:“我听说过闹鬼的事情,也就影子什么的啦。”
“机房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如果非要说和平常不一样的嘛……”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最近蟑螂突然多了,原来从来没见过。”
“蟑螂,后来怎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