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上帝给人类开的一个玩笑,”沃顿突然说,“这个理论更简洁,更符合奥卡姆剃刀原则。”
凯恩脑海里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在那难以想象的遥远的地方,在那冰冷黑暗的宇宙深渊,慈祥的上帝挨个关上了闪烁的明灯。亘古不变的星空不再是稳若磐石,佛陀目睹明星悟道,三智者跟随伯利恒之星朝圣,引领古人乘坐简陋的木舟出海的星空,在人类面前露出了扭曲的面孔。
“上帝……”凯恩冷笑一声,然后他站起身向克拉克伸出右手,“如果真有一个上帝,事情就没有这么复杂了。克拉克先生,感谢你带来的报告,明天我们会给白宫一个正式的调查报告,不过,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克拉克知道凯恩在下逐客令了,接下来是SIB的内部会议时间了。他礼貌地和众人道别,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克拉克离去之后,凯恩开口说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威廉姆知道凯恩指的是什么,他阴沉着脸点点头,简单地说,“那个预言。”
“什么预言?”沃顿一愣,他疑惑地看着威廉姆。
威廉姆说,“在守护者之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当星空熄灭,亡者归来,朝圣者重新踏上征途,毁灭的尽头即是重生。”
“也许这是巧合……”沃顿下意识地说。
“我也希望是巧合,”局长说,“威廉姆,这个预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播的?”
“很久之前,”威廉姆轻轻摇摇头,“但我们不知道这个预言从何而来,也不记得这个预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句话就是预言的全部吗?”沃顿问,“星空熄灭,亡者归来,朝圣者踏上归途,毁灭的尽头就是重生。我是说,就这四句?”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认真对待此事,局长先生,”沃顿说,“星空的事情交给天文学家去解决,这只是巧合而已,就我个人而言,我根本不相信所谓的预言,如果预言都是真的,在座各位都已经经历了至少三次世界末日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预言本身就是反科学的。”
“我同意,”威廉姆点点头,“事实上许多民族的神话中都会有对世界末日的描述,对于那些古老的民族来说,他们的世界观是很简单的,光明带来生机,当世界末日来临时,无非就是太阳熄灭,月亮被吞食,天地沉入黑暗之类的想法。也许这个预言来自于一个古老的民族,只是借守护者之口流传了下来而已。”
“话虽如此,但我总感觉不安,”凯恩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毕竟现在科学似乎无法解释这个现象,而守护者和恶魔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总会找到原因的,局长先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我猜现在全世界的天文学家和天体物理学家都顾不得其他事情了吧。”沃顿安慰道。
凯恩轻轻点点头,但依然疑虑重重,“抛开这则预言的巧合之处不谈,从科学的角度来讲,真实的预言有没有可能存在?”
“不可能,”沃顿断然否定,“预言成立的前提是决定论和因果律,而伟大的量力力学先贤们早就证明了上帝是投骰子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混沌系统,决定论和因果律早就没有市场了。”
“我当然了解这些,”凯恩说,“一个预言越精确,就说明这个预言越不可信,我的问题是,如果能获取到足够的信息,能否预测一个事件的模糊走向?就像《基地》中的哈里谢顿的心灵史学那样预测银河帝国的未来。”
“当然可以,事实上这正是天气预报的原理,但这种模糊预测也是有极大限制的,天气预报只能告诉我们明天此时此刻的天气大概率是阴天还是晴天,或者下雨,刮风,这种预测的准确率已经很高了,但是,即使是相隔24小时的未来,天气预报也很难告诉我们明天会有多少雨滴落在地面上,更不会告诉我们雨会在几时几分几秒开始。相隔越远,天气预报的精确度越差,我们无法预测一个月以后的天气状况,更别提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以后了。总而言之,天气本身就是一个混沌系统,一个微小的搅动就可能引起剧烈的天气变化,这些都是无法预测的。”
“蝴蝶效应。”威廉姆说。
“没错,”沃顿点点头,“阿西莫夫的《基地》是一部伟大的作品,这部作品的伟大之处在于,阿西莫夫提出了将个体行为学上升到集体行为预测的理论,这一点是可行的,但是哈里·谢顿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去收集他所需要的信息,而且也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预测,一个银河帝国的最大概率的走向。但是这并不代表阿西莫夫认可预言术,他描述的是一种科学的可能,而不是玄学的装神弄鬼。”
“年轻的狮子将战胜年老的;在一场单对单的战斗里;他将刺破金笼中的双目;两个伤口合成一个;他死于残酷的死亡。”让凯恩和威廉姆惊奇地是,沃顿直接念出了那则预言诗,他笑了笑,“先生们,你们是否注意到一点,不管是来自东方神秘的谶语童谣还是来自于西方的占星家预言师,他们所作出的预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非常的含糊其辞。和《诸世纪》并称的中国预言《推背图》也是如此,里面充满了晦涩难懂的比喻,这说明了什么?历史上会有很多重要的事件发生,总有那么一些事件恰巧能用这些晦涩的预言诗强行去解释一番,而人们也只看到了这些能被勉强解释的预言,并且深信不疑,但是对于完全无法与现实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的预言则被视而不见,消失在历史中。”
“另外,还有一些被统治者刻意制造出来的预言,这种预言在古中国非常的普遍,中国的第一个皇帝统一了中国之后,一块陨石从天而降,上面书写着一行文字,意思是皇帝会死去,天下会重新陷入纷争。历史的走向的确如此,当秦始皇在一场前往帝国南方的巡游归途中病死之后,被他征服的诸侯国纷纷重建,中国重新陷入分裂和大乱。但是这个预言几乎可以肯定是后来的汉朝统治者为了证明自己的王朝是上天认可而编造的。这种类似的预言谶语在中国历史上数不胜数。”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凯恩自嘲地笑了笑,“谢谢你的解释,沃顿先生。”
“不管怎么样,和恶魔相关的事情,您保持这种戒心总是没错的,”威廉姆说,他这句话倒不是奉承,作为SIB局长,凯恩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谢谢你的安慰,威廉姆,”凯恩说,“那么,让我们谈谈现在的情况吧,威廉姆,最近有什么进展?”
威廉姆知道凯恩在问什么,他说,“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黑暗君主是真实存在的,根据这些年的案件分析,我们发现恶魔的行为有了组织化,也就是说,它们有了一个头儿。”
“恶魔们都在干什么?”沃顿问。
“大部分都还算安分守己,”威廉姆摊开双手,“但是总有一些恶魔按捺不住,近三个月,全美出现了三起恶魔窃取人类灵魂的事情,我们杀死了其中一个。但是有一点发现很有意思,恶魔们似乎发生了分裂,我们在一些案件中发现了恶魔互相攻击的迹象。”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凯恩露出欣慰的表情,“还有什么?”
“堪萨斯州有一个神父被人钉在了十字架上,但没有充足的迹象表明是恶魔干的,”威廉姆继续说说,“不过,这种谋杀手段非常具有宗教化的意味,恰恰不符合恶魔的行事特征。”
“既然已经确定了黑暗君主的存在,那么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简单了,”凯恩说,“抓到他。”
“不如先从小鱼开始,”威廉建议道,“恶魔一向低调行事,如果莫特真的存在,那么它必定更加狡猾,而我们对它在哪里,是什么人,一无所知。”
“你说的对,”凯恩点点头,“你们准备怎么做?”
“也许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目击者,”威廉姆说,他给凯恩讲述了肖恩的事情,“我一开始想用肖恩做一个诱饵,但沃顿先生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的确如此,”沃顿坦然地说,“就算追杀肖恩的真的是莫特,你们认为莫特难道会不知道肖恩已经被我们得到了?这个诱饵很难奏效的。而且不管追杀他的是不是莫特,肖恩身上蕴藏的秘密都是非常重要的。”
“我同意克里斯的意见,”凯恩点点头,他对威廉姆说,“如果能通过肖恩得到关于恶魔的更多信息,也许比我们抓一个莫特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