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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出差比预计的时间要长，等我风尘仆仆地回家，都已经是六年过去了。研究所的空间站已然建立完成，我在世纪星城买的房也装修好了，这是柯伊伯带第一座居住型太空城，交通方便，环境优良，自己住不错，以后升值空间也大。

我和月月每周都会全息视频一两次，所以我一直关注着她的成长，除了感受不到我的怀抱以外，月月与我的相处模式也就与我工作忙的时候差不多。我也一直关注着爸的生活。我和爸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这些年也就像有月月之前那样，每次见面都平平淡淡的，唠唠家常之类，只不过如今能多了一个话题——月月。从前月月是我和爸之间感情的裂缝，如今却是联系我和爸之间的纽带。

“妈妈——”门才一打开，月月就笑着叫着朝我扑上来，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就跌在了地上——我还没完全适应地球的重力，也没适应月月如今的体重。六年来，月月长高了小半米，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一米六的婷婷少女。

我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夹着月月的脸蛋，笑着说：“快让妈妈看看你都长多大了？”

月月一把把我拉起来，紧紧抱住了我。

“妈妈，我都六年级了你才回来，你出差的时间也太长了！”

“妈妈，我跟你说，姥爷都教了我几十个结了，我现在都已经考到中国结中级证书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考高级证书了。”

“妈妈，我跟你说，上周学校手工课教中国结，才教个平结。我跟老师说我会编中国结，她还不相信，我就一个课间徒手编了个复翼盘长，然后老师就目瞪口呆了。”

“还有还有，姥爷说了，一个民族的文化是这个民族的瑰宝和灵魂，妈妈，你说是不是啊？”

虽然这些故事我都已经即时听月月讲过了，但月月还是不厌其烦地给我再讲一遍，我也乐意再听一遍，我本已经觉得出差六年，直接跳过了她的小学阶段，很亏欠她了，如今更是不愿意错过她成长的任何一个细节。

最触动我的是她说的最后一句，“一个民族的文化是这个民族的瑰宝和灵魂。”我想，这可能就是爸一直以来最执着的追求，埋在内心深处的追求。虽然爸太刻板了些，但我从不否认爸在这方面执着的追求。而我已经徘徊在理论的最前沿太多年，而对文化的滋养似乎已经忽略许久了。”

“妈妈，”月月挂在我脖子上，丝毫不显生分，“你说我上哪个初中好啊？”

对呀，上初中的事这学期原就该定下来的，今年9月，我的月月就该上初中了。

我小升初的时候，爸就是家里最有发言权的，如今月月小学时期的成长轨迹中爸又是绝对的主角，月月的小升初，爸还是最有发言权。

“姥爷想让我上附中，附中是咱们区最好的传统校了，还离家近。要不上二中也行，比附中差一点，但课外活动特别多，有好多艺术类的老师。妈妈，你说呢？”月月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兴致勃勃。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不想让我错过她成长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我很欣慰。

我笑问：“你该知道附中和二中有多难考吧，你都能考上吗？”

月月拍拍胸脯：“当然能考上了，让我考到雄安去，考到中央行政区去，我也都能考上。但是我不想离姥爷和妈妈那么远啊！”她一边说一边就靠上我的肩膀。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哎呦呦，雄安离家才20几分钟就远了啊？”

月月抱得更紧，“20几分钟也不行！”

我沉浸在这天伦之乐当中，但终究还是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在我做的功课中，附中和二中都不是首选。我理了理思绪说：“爸，我的想法是让月月上混合校。”

我心里清楚这个建议还是在挑战爸心中的传统伦理，但我欣慰的是他并没有拂袖而去，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是想让月月上传统校。传统校里是教师授课，虽然教的知识会有一定的误差，但那样的知识都是有温度的，跟AI教的不一样。”

我耐心倾听着爸的意见，听完以后，再发表我的意见：“但我觉得混合校可以包括传统校的一定优势啊，AI教书，教师育人。毕竟月月小学上的已经是传统校了，她又长在你身边，在养成上已经做得很好了，到了初中阶段也该让她自己闯一闯。再说了，现在社会的人才需求量越来越少，可是要求越来越高，孩子需要掌握更精确、更系统的知识。”

爸听着，皱着眉头，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摇头。好在我跟爸本质上的分歧不是特别大，我都没说让月月上全AI授课的常规校，当然我也不想。

爸说：“那些个AI啦就光能讲，它们能带着孩子把知识理解透吗？”

我笑：“孩子的理解能力是很强的，学知识贵在她自己的理解，如果首先用老师的理解去切入的话，那就都是人家嚼过一遍的东西了。我还是希望她能学到最本真的知识，然后自己去钻研。”

“那你的意见呢？”爸终于略微松口。

“九中，或者实验。”我说了我选的两所最适合月月的混合校。

其实爸说的也没错，他的观点更适合文史哲一类的学科，它们是有温度的，时时刻刻都是刻在人的骨血里的。我的观点则更偏向数理化一类的学科，它们是精确的，精确到小数点后千位、万位也不能有一丝误差。

“要不，月月自己决定吧。”爸提议。爸是真的疼月月，给了她最大的空间。

月月的眼睛溜溜转着，爱人得紧，虽然人小，主意可是不小的。

我笑着说：“这几个学校的资料，妈妈都给你找来，你可以想几天，咱们不着急。”

“不用！”月月按下我的手，“妈妈，我决定好了，就考九中吧。因为波波要去二中，江江要去附中。姥爷说了，距离产生美，我觉得我不跟她们在一个学校，我们三个感情会更好。而且，这样我就能通过她们俩知道二中和附中是什么样的，她们也能知道九中是什么样的。如果实在上得不开心，再转学嘛。”

出身单身家庭的波波和出身核心家庭的江江是月月这阶段最好的闺蜜。我忍俊不禁，月月的想法还真是骨骼清奇，而且简单得可爱。可她也是机灵得可以，直接用爸的话作铺垫，爸这下也没法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