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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第1页）

海拉

当海拉再次走上街头的时候，他眼中的世界还是同一个世界，但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熟知的世界了。

作为远古的海拉和现代的肖恩，两种记忆的混合给了海拉一个奇异的视角。他看着大街上行走的人们，男男女女忙忙碌碌地行走，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和得体的办公室套裙，有着精致的妆容和自信的面孔。这些精英们无疑非常在乎自己的肉体，他们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在佛罗里达的阳光沙滩上把自己晒成古铜色，在高雅肃穆的音乐厅里欣赏着复古歌剧，在电话里轻声讨论着天气和当天的道琼斯指数。

曾经的肖恩非常羡慕这种生活，他做梦也想挤进华尔街，成为驰骋商场众人艳羡的中产阶级精英。在幻境中，肖恩的确做到了，他按照自己的意愿亲手设计了自己的一生。但是现在，在海拉的眼里，一切都显得不同了，他们忙碌一生，为了金钱和欲望而忙碌，他们精心保养自己的肉体，满足肉体发出的各种欲望，屈服于各种化学激素发出的指令。而面对肉体都会死亡的事实，大部分人都选择视而不见，偶尔想起来这个事实，大多数人也是将希望寄托于教堂，在路过路边的乞丐时丢下一两个硬币，幻想着依靠这些善举在死后能直升天堂。曾经作为肖恩的时候，他也偶尔有过这个担忧。肖恩的父母并不经常去教堂，肖恩出生的时候也接受过洗礼，但是肖恩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虔诚的教徒，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学习，他越来越倾向于成为一个不可知论者或者神秘论者，他相信有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在操纵着这个世界，但另一个自己又告诉自己这么想是亵渎上帝。当珍妮和安去世后，肖恩更倾向于上帝不存在了。

海拉望着喧闹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思绪飘向遥远的洪荒时代。

那场战争依然记忆犹新，在北欧的传说里，那场战争被称为诸神的黄昏，在印度的传说里，湿婆跳起了灭世之舞，而在中国的传说里，那场战争被称为封神之战。看起来只有中国人对那场战争的记载最为贴切，是的，封神之战，魔鬼们击败了神灵，成为了新的神灵——尽管他们从未自称神灵。

而阎魔就死于东方的那场战争。作为始祖之一，阎魔前往了大陆的最东方，他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神国，不幸的是，魔鬼也首先出现了东方大陆上，在一场激烈而短促的王朝更替战争的掩盖下，魔鬼们轻易地摧毁了阎魔的神国，东方的神灵被摧毁，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但是阎魔在最后关头派人将消息带回了万神殿，可惜的是并没有引起重视。

当魔鬼摧毁了华夏诸神后，没有引起神灵们的警惕。尽管海拉已经发出了召集令，但响应者寥寥，他们甚至嘲笑华夏神灵的孱弱。但海拉知道阎魔的真正力量，在五大神系尚未正式建立之时，阎魔就打出了死神的名号，当五大神系建立之后，每一个神系都将阎魔尊奉为死神。阎魔在很早以前就前往了东方，西方和南方的神灵已经忘记了阎魔的可怕，但海拉却知晓阎魔统治的华夏诸神绝不弱于任何一个神系。

当魔鬼又摧毁了西方最强大的埃及诸神之后，神灵们才想起海拉的告诫，但是已经太晚了，五大神系已经被摧毁了两个。没有等到海拉再次发出召集令，来自埃及和印度的神灵们已经齐聚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魔鬼从幽冥地狱中召唤了恶龙，后世的人类甚至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黑龙尼德霍格。

战争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开启，战场一直在南下，穿越了现在的欧洲大陆，来到了终结之地。神灵们无法战胜魔鬼，他们失去了那场战争，无数神灵战死在那片土地上，甚至魔狼芬里尔也没有能够幸免——海拉感到惋惜的是，在后世的传说里，芬里尔被人类描绘成了众神的敌人。

脱离了众神的统治之后，属于人类自己的王朝如星星之火在大陆的角落里建立起来，从血与火的历史中一路前行。初生的人类文明征服了蛮荒之地，如野火般在各个大陆上燃烧，碰撞，融合，旧的帝国被毁灭，新的帝国重新崛起，无数的民族消逝在人类这本书中，甚至没有名字被记下，这本叫做人类的书一直写到今天，书页是黄金所铸造，文字用鲜血和泪水写成。

海拉已经不知道对于人类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是他做到了，父神的意志已经行于大地，他的国已经来到人间。

但这不应该是终点，作为现代人肖恩的记忆让他知道，人类才脱离蒙昧和野蛮不过几百年。在西方，经过了漫长的中世纪的黑暗，科学的曙光终于萌芽，当伽利略用自制的透镜第一次看到了围绕着木星运转的卫星之时，人类第一次意识到地球并不是太阳系的中心，太阳也不是宇宙的中心。牛顿第一次让人类可以计算潮汐和天体的运行轨迹，蒸汽机和电磁感应的发现迅速开启了人类的工业时代。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出现更是将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拓展到前所未有的领域。

人类在上个世纪就登上了其他天体，人类的飞行器已经快要飞出太阳系，计算机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埋藏在欧洲大陆下面的正负离子对撞机试图正在试图了解物质更深层的结构，巨大的射电望远镜拔地而起，太空中的眼睛正盯着宇宙边缘传来的古老星光，试图揭示宇宙最深层的秘密……这是一个科学至上的时代，每一个接受过系统化教育的人都对人类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很多人都相信人类很快就能借助科技的力量解决粮食，能源和贫困，以及有效的应对气候变化。乐观的人们相信人类很快就可以重返月球，登陆火星将不再是科幻小说的事情，人类将在火星上建立定居点，并以此为跳板，前往星辰大海。

数千年来，海拉一直沉睡着，他的灵魂在每一段人生结束之后都会重新开始新的旅程。海拉的足迹曾经遍布全球，他曾经是非洲维多利亚湖上的渔夫，二十几岁就暴病而亡；他曾经是印第安人，染上了白人带来的天花，和所有的家人一起死去；他曾经是拿破仑麾下的士兵，冻死在从莫斯科撤回法国的路上；他曾经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农夫，遇到战乱和饥荒，全家一起死在逃难途中；他曾经是一名比丘，在孤独园中聆听释迦牟尼讲法；他曾经是一名苏军士兵，死在芬兰严寒的冬季和一颗狙击子弹；他曾经是一个女王，也曾经是一个奴隶；他曾经锦衣玉食，也曾穷困潦倒；他曾征战沙场，也曾死于小卒。

危险正在逼近，海拉知道莫特一直在准备着他的阴谋，尽管海拉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似乎现在发生的这些异常现象都和莫特有关。

一定有人唤醒了他，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海拉逐渐将发生的一切都联系起来了。51号公路上从莫特手中将他救走的那个人，必定就是唤醒他的人。难道是那位议长？可是议长是魔鬼的首领，但是在51号公路上出现的那两个特工却不是魔鬼，海拉记得他们的气息，他们是神灵。

那么这位议长既能驱使神灵，又统御着魔鬼，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要唤醒海拉，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他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海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看起来，他沉睡的这些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始祖一共有六个，海拉，莫特，阎魔，维克多，安德鲁还有泰坦。海拉首先排除了莫特和维克多，他知道维克多一直是莫特坚定的盟友和追随者。然后是安德鲁，不，海拉摇摇头，安德鲁是一个异类，即使作为始祖之一，他也从未建立过自己的神国，他习惯于独来独往，更像是一个孤独的修行者。而阎魔是第一个死去的始祖，远在众神之战之前，阎魔就死在了东方，连同他在东方建立的神国一起被魔鬼摧毁。那么只剩下泰坦了，但那个巨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领导者，他那大脑里充斥的肌肉大概比脑浆还要多。

至于其他的神灵，谁还有能抗衡莫特的力量？海拉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到了那个高塔上的女人，从海拉的记忆来看，不管她是谁，她似乎也死在了巴比伦战争之中。

海拉继续向前走去，他感到有些饿了，于是走进街边的一家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点了猪肉玉米卷和莴苣沙拉，慢慢地吃着。天色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和大楼上的广告牌灯光亮了起来。

海拉慢条斯理的享用着他的晚餐，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纠结于是谁唤醒了他，因为那个人会来找他的。

海拉端起酒杯，向这个世界致敬，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起手中的茶杯，热气腾腾，碧绿的茶水中有几片茶叶漂浮着，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闪过，敬你和这个世界，我的老朋友，然后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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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仍然在恶化，根据各大天文台，太空望远镜等观测中心汇集上来的报告可以看出，群星的熄灭仍在继续。以前，哈勃望远镜曾经将镜头对准一块一平方英寸的黑暗区域进行持续观测并拍摄了数以千计的照片，令人惊奇的是，尽管用肉眼看上去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但是在哈勃望远镜的“眼睛”里，那一小片区域就隐藏了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的星系。古老的星光穿越百亿光年的距离在哈勃望远镜上投下光斑，让人类意识到宇宙的浩瀚和广袤。但是现在，从太空望远镜的视野里看去，宇宙中开始出现了大片绝对黑暗的区域，再也不复以前的群星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