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阵狂喜,几乎全然忘记了大厦下还有将近两米的垫高,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向了地面!
张迈兮咬紧牙关等着疼痛,这时她的脚踝被一只突然冒出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被按地趴伏在花丛中,躲过了绕圈巡逻的警戒员。
张迈兮透过干枯的草叶树枝听到那人沉稳的心跳。是一个年轻的工人,看起来并不特别健壮,但轮廓干净利落,显得十分爽朗。他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非常低,几乎没人注意到刚才窗边还有一个默默看着的人,他显然也是情急之下硬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前胸后背的衣服全破了,血淋淋地黏在皮肤上,耳朵已经被剐蹭得缺了一角,正在汩汩流血。
“我是覃瀚,我和你一起去。”
她用口型说了句谢谢,汗水浸湿了衣服。
维修室主要是靠王师傅来管,是个脾气固执又倔强的老矿工,因为矿井事故丢了家所以住在了厂里,他把维修室外面弄得乱糟糟的,甚至弄个篱笆种点了菜,丝瓜架子一拉更看不出来是个正经工作间,但也许正是这种不起眼救了它。
岩心钻机好好地待在厂房里,持握的把手已经断裂了。
覃瀚拆开了储物囊,皱了下眉头:“空的。”
张迈兮也看过去,囊里只装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物质,张迈兮用指尖碾起来一些:“这不是矿石,就是一般的土壤,难道是一队长记错了?”
覃瀚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也在一队,当时是我也看见了一队长把岩心钻机送过来检修,唯一的可能是多利的那个队伍运气不好,当时并没有找到矿石。”
一阵捶门声骤然炸响,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并不是维修室的门在响,声音来源于西教室。
东教室的人也听到了这阵激烈的擂动,躁动了起来,一队长在窗边紧盯着大门,那里不知不觉地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群穿着黑色大衣的人从矿坑方向走来,为首的那人闲庭信步,谈笑风生。
与此同时,所有的运输设备全部装载完成,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运输船展翅欲飞,一排排巨型运载车车头向外,冲进了无尽的黑暗。
“等我。”覃瀚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他的身影淹没在夜色当中。
张迈兮的心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不敢确定那些持枪的人是否看见了覃瀚,可能他们转头的角度再大一点就能把那个精瘦的小矿工击穿,她甚至怀疑那些人已经看到了覃瀚,而其中几个人暗暗抬起了枪身。
正在此时,东教室的窗户玻璃被砸碎,警卫员鸣枪示警。
“站住!”几乎在同一时间,张迈兮冲了出去,叫住了为首的人。
那人惊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了顿,身边的警卫员如临大敌,纷纷举枪瞄准。
张迈兮被枪口指着觉得血液都在沸腾燃烧,她抬起了双手证明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继续高声喊起来:“你们无权封锁这里!”
那人身边的人大汗淋漓地解释着什么。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在和你说话!”
这时他的面孔才完全转过来,他既不高大也不魁梧,身量一般,可能有些偏瘦,因为纯黑色的毛料大衣在他身上直打滑,过厚过硬的垫肩把他整个上半身刻意地拉宽了,显得头颅与面庞都很是清秀。他看向张迈兮的眼神也并无很大的敌意,那是一张没有过多神情和语言的面孔,好像生来只是为头脑占个位子,是一样天生的表演工具。
但张迈兮此时无暇顾及别人的脸色,只有覃瀚的背影在她心里噗通乱跳。
黑色大衣的人说话了:“你是森林矿业的工人吗?”
“赫城地下根本没有矿藏,你们在城市地下藏了什么?”
那人定定地看着张迈兮,那双眼睛好像有使人平静的魔力,但张迈兮完全顾不得了:“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送她回屋吧,外面不安全。”
身边的警卫把张迈兮送回屋里再次看守起来,东侧教室爆发出一阵隐秘的欢呼,原来是覃瀚又从窗户挤了回去,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胶囊大小的矿石:“这是不是你要的?”
张迈兮被这一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刺激得几乎崩溃,在覃瀚懵懵懂懂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她回过神来撤开后发现覃瀚耳朵上血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他们不会发现我的。”
盒子里装的东西正像一组长说的,轻得简直像空气,但矿石打在盒壁上噗噗的声音非常真实。
“那些车上都是这样的盒子,有大有小。”
一队长手上拿了个东西走过来:“这是刚才你们出去的时候,有人进来给我们发的,十人一瓶,他们管这个叫白剂,说是因为暴雨之后水里容易滋生病菌爆发传染病,可能会影响矿井开工,让我们把这个东西喷在手脚和衣服上,在屋里等待二十分钟,消毒完的人就可以离开了。”
张迈兮接过一队长递过来的白色塑料瓶,上面贴着赫城最普通的家用日化品牌标签,瓶盖上有生产日期和编号,看不出什么异常:“已经有人用了吗?”
“没有,刚才那些人先去了西侧教室,现在那边还一片安静。我总觉得事情不正常,所以没敢让大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