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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清了清嗓子，鼓掌道，“各位想必都对今天压轴的交易有个初略的印象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共同见证……”

“等等！”午马打断了子鼠的发言，“我们可不是来看戏的，我猜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要不然你们只要拉着子鼠三人组个局就行了，是吧？”

“说的没错，我看这样吧，给我们一个买卖阅览者权限的机会。”丑牛也随声附和。所谓阅览者权限，就是获得文件破解成功后的查阅权，就像是在水果摊尝一小块水果再决定是否购买。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合理，那么巳蛇，租用量子破解仪需要多少米，你估个价格吧。”酉鸡举起了一只手，试图引起大家的回应。不出所料，所有的旁观者都愿意加入阅览者权限的交易。

凯普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巳蛇面具，心里暗骂酉鸡这个家伙明明已经被艾瑞斯控制了，居然还来添乱。不过这也无关大局，只要亥猪把厄里斯文件拿给他破解，那么文件就是十二宫的囊中之物了。于是他伸出了一个手指，说道：“10米。”

10比特币，这是一个合理的价格，不会显得太贵让亥猪打退堂鼓，另觅他途，也不会显得太便宜，让所有人怀疑他心怀不轨。

于是大家都转向了朱雀这边。子鼠也转向她说道：“看来巳蛇真是看在十二地支的面子上给了一个友情价，那么亥猪，你愿意为查阅权出多少米呢？”

朱雀完全被搞蒙了，这些规矩漫步者可没和她提过，她悄悄向卯兔瞅去，看到后者悄悄地用一个手指挠了挠面具。朱雀顿时明白过来，如果每个人都愿意出1米，那么他们破解文件就相当于免费了。于是她高高举起手臂，伸出了两个手指，就像是做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说道：“1。1米。”这样，空手套白狼，她反而净赚1米，朱雀暗自窃喜，虽然她也不知道米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一米一厘吧。”子鼠笑道，“亥猪，你还真是会做生意呢。那么各位，有意向一睹文件真面目的，请……”

子鼠话音未落，除了朱雀，所有在场的地支都举手应价，包括巳蛇和子鼠。毕竟巳蛇不能让大家知道量子破解仪的破解后台能截获整个文件，而子鼠也耐不住寂寞，可见文件多么诱人。这样一来，朱雀的小算盘成功打响。

接下来，朱雀和巳蛇各自拿出笔记本，通过冥市的网络，连通了破解链条的各个节点。从破城版的特别归档后台，到深度节拍的破解后台，再到量子破解仪，仿佛一条巨大的数字沙虫，钻入密码的沙丘，从万千字符沙粒中探查文件迷宫的入口。

还没等大家都进入等待状态，文件就破解完成了，前后不到10秒钟，密码是一串12位的随机字符组合。大家都对量子破解仪的强大算力目瞪口呆，包括巳蛇自己。事实上，在破解的同时深度节拍的破解后台还在同步拷贝文件，因此成功的标志是密码破解和文件拷贝同时完成。破解时间这么短不足为奇，但是拷贝时间也这么短就意味着文件非常小。虽然十二宫也并不清楚厄里斯文件的大小，但是一个基因武器的配方无论如何应该有几个G才符合身份。

既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获得了阅览者权限，朱雀就把文件投影到了墙面上，厄里斯计划的神秘面纱终于显露出来，而十二地支都是第一见证者。面对一个个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一串串天书一般的表达式，大家的心情由激动转到失落又变为怀疑，仿佛是中了彩票头奖后突然被告知彩票中心倒闭了。整个文件只有短短的五页，任何一个让人抢破头皮的机密资料都不会只有这么点字数，何况作为一个基因公司的技术资料怎么连一张图片都没有。

看到大家议论纷纷，甚至难压怒火，子鼠也忍不住向朱雀表达了疑虑。而寅虎和辰龙也跳起来发难。

“各位，我从来也没有和大家说过厄里斯文件应该是个什么样，如果我知道，那我干嘛还费这么大功夫来租用量子破解仪。所以说，我的失望可要比各位加起来还要大。”朱雀说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凭空造谣的本事。

这个文件只是厄里斯文件组中的最小一个，只有三十几兆，根据破城的猜测，这是一个摘要索引文件。玄武科技的职员可以通过特别归档后台搜索厄里斯文件的关键字，但是要查看具体内容还需要访问剩下的几个T的文件。

这时，申猴站了起来，穿过了紧张不安的空气，走到朱雀身边，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各位，虽然这么做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在此提议发起一次冥市的裁决，裁决的议题是对一个背叛者的惩罚，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这个背叛者就是你，亥猪，联邦网监局的卧底。”

现场一片哗然，大家因为文件的事还余怒未消，这下就彻底对亥猪失去了信任。大家都是在暗影里讨生活的黑客，网监局是最大的敌人。有时候，几十年苦心经营的信任关系，还抵不过一次用心险恶的挑拨。子鼠试图平息会场的**，“各位请安静，每一位地支成员都很重要，这关乎冥市的团结，启动裁决需要所有人投票通过。申猴，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如果最后证据不足，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我以十二地支的面具起誓，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投票之前，大家开始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有些人认为从亥猪的身材来看完全就是女人，有些人则还对文件的愚弄耿耿于怀。在暗流涌动的会场，卯兔悄悄走了过来，对朱雀说道，“相信我，计划照旧。”随后，投票开始，子鼠作为主持人，申猴和亥猪作为当事人不参与投票，剩余的成员不得弃权，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票视为裁决生效，也就是说启动裁决需要达到至少六票。

……

“现在公布投票结果，八票赞成，一票反对，裁决生效。”子鼠的声音平静而又冷酷，平静到让人觉得这只是一次投票，冷酷到瞬间把朱雀关入迷茫的监牢。这结果本不让朱雀意外，支持她的当然只有一个人，但唯一的支持票并非来自那个兔子面具，而是来自毫不相干的丑牛。

申猴的证据陈列朱雀完全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她感觉天旋地转，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对冥市本来就一无所知，漫步者的介绍和提醒也完全不足以应付现在的局面。最关键的是现在戴着卯兔面具的那个人真的是漫步者吗？他为什么穿成这幅奇怪的模样？为什么他投票裁决自己？难道漫步者遭遇了什么不测？朱雀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但是幸好她还记得漫步者最后的嘱托，于是面对铁证如山，面对千夫所指，她根本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朝天伸出了三个手指，“我以十二地支的名义，发起最终审判。”

陈晓让东临城的当地警局调来了王谷一议员的死亡报告，仔细查看有什么蹊跷。报告上显示王谷一突发心脏衰竭，在睡眠中离世，考虑到他的年龄和病史，这没有什么奇怪。死因调查本不是陈晓的专长，他又询问了王议员家中的现场情况，特别是信息设备。这次调查不仅仅是为了查清王议员的死因，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他留下的信息。这个信息关乎到厄里斯计划的真相，不仅仅是玄武科技的计划，甚至还牵扯到整个联邦的计划。

但是陈晓很快被告知王谷一的所有个人信息设备都被联邦特勤局带走了，连电子相册也不例外。如此一来，王议员果真在电脑或手机里留下了什么重要线索，网监局也无从知晓了，除非与特勤局直接发生冲突。陈晓看了一眼周畅，暂时放弃了冲突的想法。

陈晓又联系了王议员的秘书，获得了他近一个月的行程。看得出来，王谷一最近一直致力于收集1314号议案的对立证据。作为玄武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他对于科学伦理有着明晰的底线。和韩青水不同，他始终没有脱去学者的理想主义外衣，这也是他无法在玄武科技继续立足的原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任何信息设备下手，即使陈晓也无能为力，于是他在界限范围内做了最后的尝试，社会关系分析。联邦网监局经营着全体国民的关系网络图谱，关键人物的网络就更加完备了。但是一个议员的关系岂是一个普通上班族能比的。陈晓用验算模型推导了几遍也没有获得嫌疑人的特征。陈晓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突然灵光一闪，与其煞费苦心地搜寻可能加害王谷一的人，不如找到他最信任的人。

王谷一的下属或许有一两个值得信任，但是把重要信息托付给官场同僚可不是明智之举。那么自己大学时期带的博士生呢，也不可能，任何一个的教授都不会让学生背负自己的重担。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王谷一的儿子，王遇。

王遇长期以来都在波士顿的实验室研究生物技术课题，昨天已经回到了东临城处理父亲的后事，或许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消息，不过特勤局说不定已经抢先一步了。陈晓决定不管怎样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东临城，不过是在厄里斯文件尘埃落定之后。

“亥猪，你知道最终审判意味着什么吗？”子鼠显得有些慌张，面具之下的表情恐怕也是如此，“如果你没有能为自己辩白的证据，最终审判只会让你在另一轮投票中坐实罪证。届时你将失去一切，包括你的面具和今天所有的交易货物。我可得提醒你，审判的投票是半数决，如果你现在只是……”

“作出宣誓就意味着正式提出最终审判，子鼠你也不必照顾老友的面子了，冥市容不得背叛者。”寅虎打断了子鼠的调解之词，也切断了朱雀最后的退路。

最终审判意味着十二地支彼此出现了不可弥合的裂痕，这不单是对一个成员的审判，也是对所有人的审判，自冥市成立以来也仅仅发生过一次。朱雀当然不知道最终审判意味着什么，但是她明白半数决意味着她将比裁决时更加孤立无援。现在她恨不得摘掉这该死的猪头面具，直接退出这场死局，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放过她。绝望中她想到了灰豹，于是她举起了手，“审判前能让我出去喘口气吗？”

“当然可以，我正想说让大家都休息一刻钟，这也是最终审判的传统，让大家能作最后的静思。不管怎么说，此刻你仍然是十二地支的一员，轻便吧。”子鼠伸手指向了房门，虽然看上去他是此时唯一支持朱雀的人，但是作为主持人他却完全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