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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页)

暴雪如期而至,天空云霭低沉,阳光在云层与雪絮层层盘剥下,只留下微弱的力量触及地面,街道暗的与黑夜即将来临一般,其实现在正是晌午。虽然常有暴雨如注,但暴雪其实也如同倾倒,不一会就在发动机舱盖上积出一小堆。积雪落在温热的风挡玻璃,融化后再一次被冬风冻结,结成一层坚硬的薄冰。丰江涛坐在汽车中,呼吸卷起白色浪花,只有手中的保温杯留存着一丝暖意。

这就是内蒙古的鬼天气,真他妈的冷。他又一次跨出省界,这次是越过大同北部界限,停留在两省交界处。丰镇是个冬天冷如冰窖的地方,整个冬季都在西伯利亚高气压脚下被揉搓,虽然距离表里山河的山西仅一步之遥,气候却更加残酷。如果说大同是镇守中原的门户,丰镇就是觊觎中原的前卫,两名战士遥遥相对,在无情的冬季中屹立不倒。

丰江涛也仿佛一名抗争命运的战士,只学会冷酷无情与冷静应对,内心仅剩下熊熊怒火,外表却冷峻严厉。他没有发动汽车,即使内玻璃上因呼吸而冻结一层薄霜。牛九并非本地人,用本地人的话说他是个讲普通话的“侉子”,他总是沿着公路躲藏,需要的时候才会露头行窃,由于在警局里几进几出,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如果不起眼的小破车长时间发动,很容易打草惊蛇,谁会在冬天里肆意妄为的浪费汽油呢?他们脑海中第一个词一定是“条子”!丰江涛透过尚未被冰彻底覆盖的侧窗向外观察。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驱赶所有人尽快回家,所以街道冷清的与深夜相仿,汽车小心翼翼的行驶,生怕会溜到路边。街对面的一辆黑色SUV已经绑好绿色防滑链,车体在冰面上慢慢行驶,露出后面的烟酒店招牌。他小啜一口,又用颤抖的双手拧住杯盖。

真想来一支烟或一口酒。他摸摸上衣口袋,左侧烟盒早已干瘪,装在右胸口的金属扁酒壶还满满当当,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必须保持清醒。他打开右手边的证件盒子,里面只剩下两个空烟盒和撕开的成条烟盒包装纸。他盯着那些晃的眼痛的白色雪花,又看看街对面的烟酒副食店,还是忍不住走下车去,道路上的积雪已近成冰,踩上去没有声音,而是滑溜溜的,完全是一个溜冰场。偶尔出现的行人低着头,捂紧领口或帽子,只有他大咧咧的迈开双腿跳上台阶。商家在门口铺上一层纸箱板防滑,他直接一步跳过去,猛的推开店门。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用平板电脑看电视剧,被他猛牛撞栏的气势吓得跳起来,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来客。

“那个半条,货真的哇?”丰江涛指着老板身后的货架,面容凶恶,因为长时间的冷冻,连笑容也做不出来。

老板犹豫中点头,然后又摇头,战战兢兢的从柜台下又取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烟,双手撕开塑料包装的同时,他不时抬头观察来客。丰江涛站在煤油取暖炉前搓着双手,然后又用温暖的手搓着面颊,他环视四周,看到堆在地上的饮料,从里面抽出一瓶健力宝揣在兜里。

“老板,一共多少钱?”他边问边从上衣掏出手机,但并未打开电子支付,而是打开一张图片。“麻烦问一下,你见过这个人吗?”

“78块钱,好像眼熟,来买过烟。”

“他住哪儿,你知道吗?”丰江涛瞪着一双因熬夜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模样更加骇人。

老板闭上嘴,一个劲摇头,显然想赶紧送走这个太岁。丰江涛支付了钱,把烟放进大衣兜子,留下一包,边扯开锡纸边走出小店。虽然飘雪如幕,却不若风雨飘摇,打火机的小火苗壮硕的站起来,在香烟上染出一轮微光。他终于感觉到烟雾在肺里萦绕,虽然并不舒服,但立刻精神起来。某种敏锐的感知令他停下动作,大雪纷飞中隐藏着某种引起他注意的东西。他顺着这种感觉扭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十多米远。双方隔着模糊的雪景,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他们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前者没有带帽子,后者戴着一顶灰色绒线帽,双方的视线在无数雪片之间偶尔连接,那种强烈的感觉却丝毫也未减退。

绿色军大衣在皑皑白雪中旋身而走,丰江涛则扔掉烟冲上去。那身军大衣推开一个行人,踢开一只流浪猫,在冰上打了一个踉跄,撞在脏乎乎还挂着冰痰的垃圾箱上,翻过一辆违章停放的轿车,横穿红绿灯下的马路。除了司机拉开窗户的咒骂,追逐他脚步的只剩下丰江涛的身影。

丰江涛紧紧撵在后面,一起钻进狭窄的小巷。地面结冰光滑,两人不时在上面挣扎几下,由于本来就位于城乡结合部,人烟稀少,几乎没有活物能阻拦他们的追逐。牛九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与丰江涛差不多,也是东一头西一脚,根本没有既定方向,而丰江涛也跟着在迷宫状的巷子里乱跑。

他看到牛九正准备翻墙,于是快步流星冲上去,单手抓住军大衣,但手中的力量猝然消失,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墙后是一阵狗鸣鸡叫。并未跟着跳上去,而是跟着院中的喧闹,直到在道路的折角处听到一个女人的叫声。

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黄色毛衣的男人跳出院落,身后是一根光秃秃的笤帚。他捂着光头,向南逃去。丰江涛仍然鬣狗般紧随其后。这次牛九有了方向,他顺着道路七拐八拐,丰江涛跟着也在里面绕来绕去。

双方脚步时远时近,丰江涛仿佛在追一只黄羊,对方不知疲倦的奔跑,自己则开始体力不支。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却融化在雪羽冰绒中,不见踪影。他走过一串院门,流浪猫的梅花足印延伸至远方,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前,又折返回去,看着自己的脚印,直到一串相隔很远的足迹由远至近,停在自己的脚尖。他扭头看看身边的院门,白铁皮包裹着木头门,留下一个窗口,里面的木头也包着铁皮挂在合页上,平常应该扣在里面,看起来和木门是一个整体。此刻,窗口里却是一个院落,他低头去查看,里面的确是一个小院子,墙边堆放着一排烂木头,地上的东西则被白雪覆盖。他伸手按住门板,合页发出一声轻轻的吱,门栓并未插入。他并未莽撞行事,而是慢慢收回手,站在雪天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伙小朋友举着雪球出现在巷口,他们互相投掷雪球,趴在地上又站起来,一个小男孩看到侧对自己的丰江涛,孩子眼中的他是双足站立的野兽,目光凶狠,满脸杀气。四个小伙伴跟着也停下动作,他们看着矗立在风雪中的丰江涛。

灰色大衣外挂满一层雪花,眉毛与胡须也浸染成白,使他看起来像是身披板甲的骑士,等待着恶龙因疏忽而出现破绽。木板颤动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两扇门之间出现一条缝隙,一只贼溜溜的眼睛出现其间。飘雪从他们的目光之间缓缓下沉,皮靴已经踏上门板,里面的人发出一声锐利惊恐的叫声。雪花落地,孩子们在惊吓中逃向巷子深处,而丰江涛也已经冲进小院。

牛九身高一米九,孔武有力,身强力壮,双手举着铁锹抵住丰江涛的脖子,丰江涛也不示弱,双手紧握铁锹杆,身体顶住院门,探出皮靴狠狠蹬向对方的膝盖。牛九大叫一声向后退却,站稳脚步立刻横甩铁锹,丰江涛向后躲闪,铁锹挥空击中砖墙,砸出一片碎屑。丰江涛飞起一脚踢中牛九小腹,而牛九在稍稍停顿后又一次挥舞铁锹。铁锹来回翻飞,不给丰江涛机会。眼看即将被逼入死角,丰江涛伸出左手,一股橙黄色**喷涌而出,在牛九脸上炸开花。牛九被汽水喷的睁不开眼睛,一只手擦着眼睛,一只手继续胡乱晃着铁锹。丰江涛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板,双臂抡起来,朝着牛九的腋下而去。牛九痛的歪斜身体,接着胳膊上又中一击,他扔掉铁锹,伸出双臂朝丰江涛冲上来。

丰江涛被两条肌肉坚硬的胳膊牢牢钳制住,在中间艰难的挪动,牛九抱着他甩到墙上,又撞向木板,烂木板哗啦啦倒下。丰江涛感觉脊柱险些被撞断,他抬起额头,朝牛九的头颅砸下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就在对方显露出松懈的一瞬间,他抽出右手,猛击牛九太阳穴,一下,两下,砸的对方眼前流星飞花。牛九靠着蛮力冲向墙壁,两人在疼痛的嘶叫中展开最后一轮进攻。丰江涛已经伸出双臂,用双手扣住牛九的喉咙,牛九却越锁越紧。丰江涛觉得肋骨正在渐渐收缩,即将会被折断。他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牛九终于难以支撑,双臂松弛下来,丰江涛顺势挣脱束缚,绕到他身后用手臂挽住他的脖子。

牛九比相片上更难看,一双泛黄的眼睛浑浊无神,像是戴着晒过后的旧塑料,鼻梁红肿着,皮肤被冬风削刮而蜕皮,嘴唇上攒着厚厚的死皮,而且他满脸淤青,这不全是丰江涛的杰作,他可能参与了某场本不该搅和的械斗,连光头上也留着两道不太重的挫伤。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丰江涛灰头土脸的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盒子。他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嘴上绑着毛巾。

“别折腾了,药劲儿过了哇,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瞌睡,我都有点瞌睡啦。”丰江涛特意用方言审讯,显得缺乏亲切感,而且态度强硬,说完抬手做哈欠状,然后打开手里的饭盒大小的糖果金属盒,用食指和拇指夹出一块糖。

牛九扭动的更激烈,绳子在椅子上摩擦发出一阵阵声音,仿佛蟒蛇在勒紧猎物,不过这条蟒的生命力不甚顽强,很快就停止徒劳的尝试。丰江涛口中的“药劲”已经退潮殆尽。牛九耷拉着额头,一双黄眼珠无神的游离于丰江涛的脚下,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淌下。

丰江涛走到他面前说:“你敢喊,我就先给你俩逼抖(耳光),一盒子糖果,够你枪崩几回了。”他伸手解开封口的毛巾。

几乎与此同时,牛九的眼睛里放射光芒,喉咙发出一串咕噜噜,胸口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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