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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深大相比,工厂周围的安保人员更多,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旦我们从一个点侵入,就会被其他人发现,并且可以迅速收网,将我们捕获。Yamy身手再好,也不能同时应付这么多人。而且,学校院墙不能跟工厂院墙的高度同日而语,上面的铁丝网也让人望而生畏。看来这次真得是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这时,从我们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拍Yamy肩膀,她下意识扣住那只手,想要给后者一个过肩摔,那人说:“是我。”
我跟Yamy同时回头,看见两个男人,一个头发染成银色,一个头发染成金色,这不足为奇,还有人把头发染成绿色呢。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珠,跟头发颜色一致。这让他们看起来远比Yamy更像外星人。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那晚的猜想,不管Yamy和Issac来自哪个星球,都不可能是地球人,这两个金、银发也是强有力的佐证。一个农村跟另外一个农村的人,一座城市更另外一座城市的人,一个国家跟另外一个国家的人,一座星球跟另外一座星球的人,他们之间的隔阂和猜忌会随着疆域的延展而无限扩大。扩大到一定成都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种族类和异类之间的天堑。我熟悉这种感觉和眼光,作为一个不入流的作者,体会深刻。现在,当我以一个地球人的身份审视这些外星人,我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们怎么在这里?”Yamy问道。
“那天我们追赶Kepler-62f上的暴徒,他们把我们引到一处沙漠,在那里打斗一番之后,他们用预留的门逃走,我们被滞留在那里。我们开了一个门,重新回到这里。”银发说,“我们上当了。他们并不知道‘茧’在哪里,他们一直在等待我们。我们截获那则信息,是他们故意放出的。”
“现在‘茧’落入地球人手中,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夺回。”金发说。
“他是谁?”银发注意到我。
“他是我在地球发展的向导,Isaac现在就在他家远程指挥,我们把那里当成落脚点。”Yamy说。
我点点头,表示Yamy所言不虚。
“很好。”他说。
“我有一个问题。”我说,“你们刚才说‘开门’是指什么?”
“量子传输,简单来说就是空间转移。”银发说。
“那岂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也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细节的时候,我们要想个办法打入这座工厂,找到‘茧’。”银发说。很明显,他们所谓的“茧”就是文山湖里那个巨大的铁家伙。我没有见过茧,只是看过一些图片。现代社会,人们已经离半成品和原材料越来越远:见过猪肉,没见过猪跑;见过真丝,没见过蚕丝;见过面包,没见过小麦。
“不,你没有明白,”我说,“我对细节不感兴趣,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开个门进到里面。”
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点点头。我为自己突然爆发的感人智商由衷地自豪。
穿越那层光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点像潜水,我感到一瞬间的呼吸不畅,但随着我出现在工厂里面,一切恢复如常。我拿出手机,录下这个过程,在屏幕里,看不到那层光膜,人们就像凭空消失又出现,跟我那天晚上在文山湖里看到的景象一样。这是属于我的奇遇记,我拼命在心里记录下这种感觉,为后续的描写搜罗适合而漂亮的词汇。
我们查找一番,只看到一些实验人员,并没有发现“茧”的身影。但是我们发现两辆九米六的厢货,很明显,这是运送“茧”的交通工具,同时也是证明“茧”被藏在这里的证据。让我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有两辆车,难道有两只“茧”?除了厢货,还有我们今天追踪那辆依维柯。Isaac调取了深大门口的监控记录,的确发现稍早些时候有两辆厢货驶入校园,随后驶离,这证实了我的猜测。
貌似头脑的银发做出一个决定:“看起来,Kepler-62f上的暴徒们还没有发现这里,我们与其贸然行动,暴露自己,不如坐以待毙。”
我疑惑地看着银发,他改口道:“——呃,守株待兔。试想一下,就算我们找到‘茧’,也无法运走,运走也需要找一个藏匿的地方,不如暗中控制住这里,只要地球人别破坏‘茧’,一切都没事。我对他们的技术有信心,破坏也需要能力。而且,Kepler-62f那群人一定会找到这里,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其击毙。等到水星凌日,一切都将结束。大家有问题没?”
“冇。”Yamy和金发说。
“什么是水星凌日?”我说。
他们三个看着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我只好嘿嘿一笑,掩饰尴尬。
我们委身在一个厂房里,像躲在黑暗中的猫一样。
“Issac,看到‘茧’了没有?”银发轻声说。我知道他命令Issac入侵了附近的监控。他随即摇摇头,“Isaac没有看到,地球人没有想象那么笨。”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表示歉意。
&IONⅠ:公元2016年,同步发生)
渔夫帽在巨大的“茧”面前来回踱步。此刻,“茧”被竖立着固定在一个基座上,四周有铁架围挡,在铁架外面用巨大的钢化玻璃罩住,乍看上去,就像是博物馆的展品。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巨型合金的官方称呼,如此描写只是便于阅读。又当然,现在他没有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帽子,而是穿着防辐射服。早些时候,科研人员告诉他,“茧”含有轻微放射性。虽然还到不了对人体机能产生侵害的地步,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更早些时候,作为紧急事务处理单位的主管——他在闲置了几年之后终于找到用武之地——被通知到在深大校园内发现一枚巨大的不明物体。跟进的科研人员很快就排除了这不是历史遗留的产物(譬如在工地开槽时挖出的二战哑弹),“茧”的构造和质地让他们捉摸不透,它完美的曲线造型透露着科技和想象力,非一般工业水平可以驾驭。随后关于“茧”表层物质的提取却发现,这家伙还真是历史遗留,而且比任何人能够想象的历史都更加悠久,似乎是伴随地球而产生的:同位素研究表明,该事物拥有四十多亿年的历史,跟地球的寿命相当。
这就有意思了。
当天晚上,渔夫帽一边派人调查研究并转移“茧”,一边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首先确定的是全面封锁消息,其次为了遮掩突然安插在深大的安保和研究人员,他们连夜赶制了一条横幅挂在门口。当天晚上,还在深圳某个小区发生了一件怪事,整栋居民楼的电视机自动打开。渔夫帽派人对该居民楼进行了调查。事后,其他人都热火朝天投入到刚刚安排的工作之中,只剩下他跟一个临时从中国科学院支援来的负责人在会议室里一边抽烟,一边交换看法。
“这么说,就排除了敌对国的阴谋。”方便起见,我们仍称其为渔夫帽,就好像金发、银发的指代一样。不都是这样吗,在历史的长河中,有几个人能留下姓名呢?
“显而易见,当时连真菌都没有。”科学院负责人员说道。
“你有什么看法吗?”
“目前来看,只有两个解释,第一,这枚跟茧一样造型的事物为地球自己孕育,毕竟大自然还有很多我们尚未涉足也无法理解的奇观;第二,也许听上去有点奇葩,但逻辑尚能自洽,这是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宇宙有138亿年,一切皆有可能。”
“外星人?”渔夫帽说,“那外星人在地球形成之初埋藏这玩意做什么用呢?一定有什么目的和动机吧,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我能想象得原因只有监测,对文明的监测。说不定它一直汲取着地球形成至今所有信息,包括单细胞的诞生和我们现在的对话,并将其传递给遥远星系的观察者。”似乎对自己的夸张的猜测也有一些怀疑和不好意思,他说这话时眉头舒展,语调轻快,就像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全力研究。”渔夫帽给出一个聊胜于无的指示。
送走科学院负责人,渔夫帽穿上防辐射服,近距离观察着“茧”。玻璃有些反光,他的形象有些滑稽,但他完全笑不出来。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个玩意?放在这里?目的为何?
他越想越觉得没底,越想越觉得害怕,召集来几个亲信,对他们布置一番。让他们把运来基座和铁架以及玻璃的厢货找一个废弃的工厂开过去,并在那里设下埋伏。第一,当然是为了声东击西,第二,他想看看,有多少人知道“茧”,如果那些人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态,一定会伺机行动,到时候抓住他们进行问询,或许能够事半功倍地攻破研究。他没什么知识储备,也不懂得那些精密仪器,但他有自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