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膝盖微曲的瞬间——
苏言胸腔猛地一抽,那缕艰难维系生机的玉骨暖流骤然一滞。断臂处的虚痛猛地加剧,如同无数钢针顺着残留的神经往脑髓里扎,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心脏。
不行,我还不能死!
这念头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管他什么新胳膊旧胳膊,管他什么疯子交易,活下去。哪怕只剩一条胳膊,哪怕那胳膊是恶鬼给的。
“呃……啊……”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苏言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老乞丐,眼白爬满血丝,里面是穷途末路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残存的右臂,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气,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朝着自己完好的右肩方向……挪动了半寸。
一个无声的、惨烈到极致的应允。
“嘿嘿,小伙子,爽快啊。”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像两盏鬼火。他枯爪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扶,而是五指如钩,狠狠扣住苏言右肩完好的皮肉筋骨。
噗嗤——
指甲深陷,鲜血瞬间涌出。
“忍着点,小伙子。”老乞丐怪笑一声,另一只手抓起那碗腥臭粘稠的“续生膏”,看也不看,朝着苏言左肩那血肉模糊、焦黑翻卷的断臂创口,狠狠糊了上去。
“呃——”
无法形容的剧痛,那糊状物接触创口的瞬间,如同亿万只烧红的毒蚁钻入骨髓。比天雷贯穿还要痛,苏言残躯剧烈**。仅存的右眼瞬间翻白,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叫。
老乞丐枯爪死死压住他右肩,力量大得惊人。他浑浊的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枯瘦的手指蘸着碗里残余的污秽,开始在苏言左肩断口处飞快地涂抹、按压、勾勒。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那糊在创口上的污秽之物竟如同活了过来。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扭结、缠绕。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糊状物里的能量,同时疯狂钻入苏言肩胛的玉骨断茬深处。
玉骨深处新生的淡金脉络被这狂暴的异种能量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呲啦——
苏言左肩断口处,无数疯狂滋生的暗红肉芽骤然停止蠕动,猛地向内坍缩、凝聚。一条由暗红色筋肉扭曲缠绕而成、表面布满诡异木质纹理、如同某种古老藤蔓般的“手臂”雏形,硬生生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那“手臂”末端没有手掌,只有五根尖锐的、如同枯萎树枝般的黑色骨爪。骨爪微微蜷曲,尖端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成了。”老乞丐松开扣住苏言右肩的枯爪,后退一步,浑浊的眼睛满意地打量着那条新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藤手臂。
苏言瘫在焦土上,浑身被冷汗和污血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的破布。右肩被老乞丐抓出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剧痛钻心。而左肩……那条新生的鬼藤手臂沉重、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自己的、令人心悸的麻木感。他能“感觉”到它,却无法控制分毫。仿佛肩膀上嫁接了一截来自深渊的枯木。
老乞丐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豁口粗碗,随意在破烂衣服上蹭了蹭碗边的污血。他瞥了一眼地上气若游丝的苏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胳膊给你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拖沓散漫,“好好养着。这玩意儿……胃口大着呢。”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那口黄牙,补了一句,“债,老夫记下了。等债主找上门……嘿嘿……”
怪笑声中,他拖着那只破草鞋,光着的那只脚板啪嗒啪嗒踩着滚烫的焦土,身影晃悠悠地没入废墟深处弥漫的暮霭里,消失不见。
废墟上,死寂重新笼罩。
苏言躺在那里,右肩血洞汩汩淌血,左肩沉甸甸地坠着那条冰冷的鬼藤手臂。暮色彻底吞没天空,只有远处孙乾偶尔漏出的一声微弱抽气,证明这片焦土上,还有活物在挣扎。
新生的鬼藤手臂静静垂落,五根枯枝般的黑色骨爪搭在焦土上,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刮擦着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股源自藤臂深处的、冰冷的“饥饿感”,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爬上苏言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