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萧索。
张奇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
他不是神。他无法向魏和保证,每个人都能安然无恙。在这场名为“京城”的绞肉机里,任何一个无心之失,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要做的,就是抢在绞盘合拢之前,找到那个摇动绞盘的人,斩断他的手。
小六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边。
“老板,刚才魏队正说的,是真的?”
“比真的还真。”张奇放下茶杯,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素白色的宣纸,一支半秃的狼毫。
他没有蘸墨,而是蘸了些清水。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抱朴斋。”
水渍在纸上迅速氤氲开,又在干燥的空气里缓缓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抱朴斋,京城最有名的书斋。斋主陈抱朴,是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李思远那样的官员,最喜欢去的地方。
而“贡墨”的气味,张奇不仅在徐延林的笔上闻到过。上个月,陈抱朴大寿,东宫遣人送去的寿礼中,就有一套“龙脑贡墨”。
散布流言,需要一个权威的源头。还有谁比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儒,在酒后“无意”间解构一首诗,更具说服力呢?
“小六子。”
“在。”
“去抱朴斋,买一本书。”张奇的声音很轻,“就说,是替我给陈老先生赔罪的。昨天楼里人多,怠慢了。”
小六子一愣。陈抱朴昨天根本没来。
张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会知道我的意思。”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对方“我知道是你”的信号。
张奇重新拿起算盘,一颗一颗地拨着。
“哒、哒、哒。”
声音清晰,沉稳。
他在算账。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