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前厅张灯结彩,廊檐下挂满红绸灯笼,喜气洋洋。乐坊奏起‘凤凰于飞’,新人由长辈引领,依礼入座。宾客皆起身道贺,寒暄声不绝。
桃染染被安排在靠近偏席的桌位,虽不是前排,却也并不偏僻,足见王府对她的态度依旧含蓄却不疏离。
她静静坐着,举止得体,目光避开正席那对新人。偶尔有人望过来,她也只是轻轻一笑。茶水微凉,她拿帕子掩唇饮了一口,竟被一片芥末鱼糕呛了个正着。
她微微一怔,眼尾泛出些微红意,急忙侧头避开众人目光,低头轻咳,眼角却已泛起薄薄水光。
正是那一刻。
主位上的萧迟将酒盏轻轻一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桃染染的脸上。
她低头掩泣,眼尾潮红,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少女。
他望着她,眼神幽深,神色晦暗不明。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
这一刻,被坐在他身侧的傅嘉惠尽收眼底。
她心中生出不安,却还是强撑起笑容,低声道:“老太君安排我坐您旁边,可不是我要凑到你面前来的,你可别得意。”
萧迟没接话,只抬手饮酒。
她顿了顿,这时,正巧到了婚宴流程中那个“百福传香”的环节。
那是一种象征吉兆的仪式,由女主人择一香囊,传予堂中未嫁女子,象征祝福与缘分,类似现代接花球的仪式。
她一早就交代了王府里击鼓的小厮,等香囊传到她手中时,停止。
如今也正好是到了她手里。
众人劝都在笑闹着说,“傅大小姐的运气可真好。”
还有几个公子忽而笑道:“萧世子,这香囊不如就由你亲自给傅大小姐佩戴吧。”
这话意有所指。
礼节之下,若他肯将香囊亲手送出给她,那便是“默认婚约”的公开暗示。
坐在主位的老太君闻言,只当是晚辈调笑,含笑不语。
场面一度沉静。
片刻后,萧迟慢慢地将酒盏搁回案上,淡淡看了一眼那置于桌角的香囊,沉声道:
“香囊是女眷传递之物,我不惯插手女客之事,况且今日是四哥的婚礼,你们不要喧宾夺主。”
他说完这话,又饮下一杯酒,面色未改。
傅嘉惠的脸,瞬间僵住。
她强装镇定地低头笑了笑,捏紧帕子的一角,指节泛白。
周围几位女眷听懂了这番推拒,神情各异,偷偷交换眼色,却也无人多言。
唯有坐在偏席处的桃染染,依旧低头,静静地拨着碟中的糖莲子,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眼角那点潮意,终究未干。
宴席渐入尾声,新人入洞房之前,由长辈依礼送至内堂,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桃染染也随人群走出偏厅,脚步极慢。
她本不愿再多留,但此刻若转身离开,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她正低头走着,身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桃先生。”
她一顿,抬眼看去,是管家婆子。
她过来是跟桃染染说一声,将她邀请去了客房,意思是今夜先留在这里,婚服的事情,明早上会有个交代。
桃染染轻轻一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