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除了裴家和崔家之外,傅嘉惠也被留了下来。
老太君命萧迟代为送走了几个重要的客人,就回了主院歇息。
老太君卸了妆,靠坐在榻上,一身墨绿色的朝服已经换下,只着一件素色中衣。
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许多,眼尾疲态尽显。今日这场婚礼,表面虽平稳,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她虽身经百战,但年岁终究不饶人,熬下来,也确实耗尽了她太多气力。
管家婆子端着银瓷小盏走进来,低声说:“这是补气安神的汤药,方才七郎的小厮也送了信回来。”
老太君闭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说。
“七郎的人查了一圈,新房里几个候在那头的丫鬟小厮全被人提前控制了,嘴巴都严得很,谁也不肯交代。依奴婢看……能在王府里不声不响动手,又知道洞房安排的,十有八九,是咱们府里的人。”
老太君接过汤药,捧在掌心,没急着喝,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人还活着呢,就急着闹这些不清不楚的事。若哪天我真死了,这王府怕是要塌半边。”
她话音落下,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管家婆子吓得打了个冷颤,忙跪地磕头,声音发颤:“老太君千万别这么说,您是长命百岁的命格,王府离了谁都行,唯独不能离了您。”
老太君不答,只是把药轻轻送入口中,温热苦涩,顺着喉咙落下。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凉意:“先将崔家的人稳住,别叫婚事再起波澜。那套假喜服送去藏好,叫人盯紧管针线的那些人,查一查她们这几日与谁有走动。”
“是。”
“傅家的丫头……也盯着些。她既在宴上言语无忌,那就别怪我疑心重。”
管家婆子应了一声,心下了然。老太君没有明说谁动了手脚,但府中这几人,已被她心中划了一圈。
“还有,”老太君将汤盏搁回托盘,仰面躺下,吩咐道:“今晚不许打扰我,若不是皇上或太后口谕,谁也别进来。”
“是,奴婢守着。”
老太君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睡了,却又似乎只是沉在自己思绪里,游走未远。
她没有再召见任何人,亦未唤来萧迟或桃染染,只让心腹们一个个留在隔壁听令,将其他人都遣了下去。
今夜,整个王府都在暗流翻涌,表面红烛高照,余音袅袅,实则诸人各怀鬼胎,连月光也似被这红妆浓墨遮蔽,变得晦暗沉沉。
——
桃染染洗漱完毕,躺在**,却始终难以入眠。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连翻涌,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她的心口,搅得她愈发烦躁。
这王府风波未定,今天又被扯进那么一场闹剧。她本就聪慧,越想越觉得蹊跷,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夜已深,寂静得仿佛连风声都藏了起来。
忽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门口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可她身子一紧,立刻警觉,呼吸也轻了些。
一瞬间,她脑海空白,只剩下“鱼死网破”四个字盘旋。
“是我。”
黑暗中传来低沉稳重的嗓音,是萧迟的声音。
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嗔怪道:“你就不能让人提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她的声音轻哑中带了些气恼,像猫儿炸了毛又软软地收了爪。
萧迟走近几步,手里亮起一点光,那是一枝细长的银烛。
星点烛火摇曳间,屋顶上方竟洒下一片微光。
桃染染才注意到,这间屋子竟有一整块琉璃天窗,夜空便这样毫无遮拦地落进屋里,银河浩渺、星辰点点。
她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角,轻轻笑了出来:“没想到这间屋子藏着这样一处巧思。”
萧迟将蜡烛放到床边,顺势在她身侧坐下,问到:“怎么还没睡,不习惯吗?”
语气温和,还含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