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院中寂静,烛火点得正旺,门外还挂着驱邪的长明灯。萧迟目光淡淡扫过一眼,说:“我知道,过来陪陪她。”
小厮不敢多问,只是打开门,打着灯笼送他进去。
老太君的寝殿不大,布置简朴,但香案、佛龛和药炉俱全。烛火投下温柔光影,榻边也留了灯。萧迟脚步很轻,吩咐屋中丫鬟退下,自己在床榻对面的软椅上坐下。
他靠着椅背,一手支额,另一只手搭在膝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老太君年岁大了,睡得轻,不到卯时便醒。
睁眼一看,榻对面的人依旧衣袍未解,眉心紧锁,显然并未睡好。她微微一叹,唤了一声,“迟儿?”
萧迟睁开眼,声音微哑,“吵着您了?”
老太君缓缓起身,“你若真要孝敬我,就别总半夜坐在我床前,看着我睡觉。”
萧迟笑了笑,替她披上披风,又亲手端了温水来。
老太君喝了水,坐在床沿,“你今儿个来,是因为婚宴上的事?”
萧迟点头,沉声道:“祖母,王府里都能有人做出这种事,手法还如此熟练娴巧,不像第一次出手。您觉得,若我们这次轻拿轻放,下一次这帮人是不是还敢更大胆?”
老太君皱眉,“你是说这是试探?”
“试探王府的底线,或者试探我,”萧迟目光沉静,“以王府的地位和祖母的威严,若真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动这种手脚,那他就是不把战王府放在眼里了。若是今日事情闹得再大一点,不只是裴家闹丑,整个王府都得跟着落人话柄。”
老太君拢了拢披风,沉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这次如此在意,是因为那桃先生?”
萧迟淡淡道:“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他垂下眸子,“只是这次是闹事,下次若是涉及祖母安危该当如何。”
老太君表情僵了一瞬,虚掩着唇咳了几声。
她语气淡淡,“危言耸听。”
老太君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已经几日未曾歇下了,去躺一躺,别撑着,我还没有到了老糊涂的地步,要你个混小子来提醒我。”
萧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去暖阁里歇息去了。
……
桃染染醒来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她洗漱之后,出了院门,远远便看见花园一角的萧暮正立在石桥上。他穿着淡青色长袍,风吹过衣袂飘飘。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都没多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到了前厅,王府里该来的宾客、亲眷都已经落座。老太君坐在主位,新婚夫妇一左一右分坐。
崔莹莹穿着正式的新妇礼服,挽了很反复的发饰,神情恭敬而略带羞涩。萧暮则换了一身银灰纹锦的便袍,面色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
桃染染坐在老太君左侧第三位,是受了特殊礼遇的客人。
饭后,老太君轻轻咳了一声,开口:“今天请大家都来吃早饭,倒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清清楚楚交代一件事。”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君缓缓环视众人:“昨天发生的事情,府中有些人可能知道,有些人可能装不知道。穿着赝品喜服进新房,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管,但这种破坏我王府颜面的手段,是绝不能容忍的。”
“我给机会,谁愿意自己站出来,我既往不咎。但若是让我查出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她淡淡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