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怔:“可那是回门礼——”
“回门的路太远,荔枝到他们手上只怕坏了。”他歪头笑道,“礼单就够了。”
“可——”
“况且——”萧迟截住她的话。
“况且什么?”
萧迟微微眯了眯眼,没再多说,只抬手示意车队起行。
回门的路不算近,沿街是青石板铺就,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扬起一层细尘。桃染染掀帘向外望去,街市渐渐稀疏,转入更安静的巷道。
桃染染原以为这趟是去张家,不想车队一路往西,竟出了城,沿着河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高槐夹道的小村前停下。
这里,是武陵府的路线。
萧迟掀帘下车,先伸手向她:“下来。”
桃染染握住他的手,鞋尖踏上青石板时,才惊觉这条熟悉的路——是通往桃夫人所住的院子。
院门虚掩,推开时,满院阳光落在茂盛的石榴树上,花正艳,映得院子里暖意融融。桃夫人正在树下择菜,见到女儿,惊喜得放下手中活计,几步迎了上来。
“染染!”桃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
桃染染鼻尖一酸,笑着行礼:“娘。”
萧迟在一旁客客气气地请了安,又吩咐随行小厮将几包东西搬进屋——其中两只锦匣,桃夫人一眼就看见了上面贴的红签。她愣了片刻,抬头看向萧迟。
“昨日,”萧迟淡声道,“我已让人将你和桃闵的户籍名帖送到,这是你们原本的籍贯和本名。”
桃夫人怔住,像是没敢相信,指尖微颤地抚过那纸上的字。
桃染染低声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流放的惩罚已经——”
“按照大理寺和刑部的律例,”萧迟接过话,“除死罪外,流放之刑期满,且无后续加罪,可恢复籍贯与名讳。你父的案子未翻之前,不可昭雪,但你们的身份,已不在‘案犯’之列。”
桃夫人抿唇,眼底湿意一点点盈满,终于忍不住抬袖掩面,肩头轻轻颤动。她这些年隐忍度日,不敢抬头看人,如今听到“不是案犯”四个字,心头那层沉重的枷锁似乎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萧迟神色很淡,却没有转开目光,像是在默默记下她的反应。
桃染染伸手握了握母亲的手,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这一步,对娘和堂兄来说意义重大。也是她与萧迟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被他亲手往自己这边拽了一分。
桃夫人很快收拾了情绪,让女儿进屋坐下,又亲自去煮茶。院子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茶香气,阳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落在桃染染膝上的绣花裙摆上,显得分外静好。
萧迟随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昨日的事,是我欠你的。”他说得很平淡,“我无法立即为你父翻案,但不代表我不在意。”
桃染染抬眼看他,眼底像有一瞬的波动,却又被她收了回去:“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桃夫人端茶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尝。三人就这样坐着,说的都是些日常闲话,倒仿佛多年未见的亲人重聚,没有那层笼罩在头顶的阴影。
临别时,桃夫人一直送到院门口。桃染染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萧迟只淡淡说:“改日我再陪她来看你。”
车队缓缓驶离,桃染染掀帘回望,石榴花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越行越远。
萧迟在她身边,侧过脸看她:“不高兴?”
“没有。”桃染染望着前方的路,唇角轻轻扬起,“只是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做这些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萧迟没有回应,只伸手替她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风尘。车厢里一时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声伴着两人心跳,不知不觉,似乎贴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