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干儿子好吗?
应该还行吧!
天热,那小子老是忍不住去抠头上的肉疙瘩,尤其是后脑上的一颗,一结痂就抠掉,总是血淋淋的,还越长越大。
梁黑子帮他把周围的头发剪掉透气,为此还跑了好几趟医帐,找医官拿药膏。
平时有点什么吃的喝的,自己少吃一口也得给他留着,梁黑子扪心自问,也算是对得起他叫那么多声大爹了。
很长一段时间,梁黑子都快忘了自己除了镇北军的灶长,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直到那一日,包小树送来首领的消息:可以动手了!
梁黑子的任务,是杀掉徐镇山。
准确说来,这不光是任务,还有他自己的私仇在里面。
他原是北地边境一个镇上的小老百姓,开了家小食肆,双亲皆在,妻儿相伴,过着平凡又美好的小日子。
严冬里的一日,镇上来了一伙兵蛮子,说他们镇上藏着胡人的细作,要彻查。
他们提着刀冲进每一户人家,‘查’走了所有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烧的烧,杀的杀。
大家惊叫着往外逃,那些兵蛮子紧追不舍,双亲妻子已经命丧刀下,他带着孩子藏进雪窝子,儿子吓得一直哭,他太害怕了,死死捂着孩子的嘴巴。
等危机过去,他回过神来,孩子已经在他怀里没了声响。
是的,他亲手捂死了自己的儿子!
崩溃中,梁黑子恨不得了结自己,去下面和家里人团聚,可真正要动手时又迟疑了。
蝼蚁尚且贪生,他想活,他不想死。
后来,他和幸存下来的人回到家里,给各自的家人收尸。
有人捡到染血的令牌,上面刻着镇北军三个字。
大家拿着令牌,顶着风雪去到衙门,想替无辜枉死的家人讨一个公道,可是天地无情,在平头百姓身上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官官相护,蛇鼠一窝,那狗官满嘴仁义道德,实际却睁眼说瞎话,把事情推到胡人身上,说有胡人潜境冒充镇北军作乱。
那胡人长什么样,雍人长什么样,他们能分不清吗?
大家不接受这个结果,狗官就拿银两和粮食来堵他们的嘴,很多人都妥协了,只剩他和另外三人苦苦坚守。
其中一个就是包小树。
再后来,狗官疲于应对,说他们闹事,找人把他们打一顿后赶出城。
漫天风雪,饥肠辘辘,回镇子的路上冻死了两个,他和包小树就将那两人的衣裳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
可是,北地的冬天太冷了!
倒在风雪中的那一刻,梁黑子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再睁眼,竟是在温暖的简帐中,火盆燃烧,温热的血在身体里流动着。
惨遭横祸后一直没掉过眼泪的梁黑子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救他们的是一个胡人商队,后来,他们跟着商队去到了乌桓部。
那个时候,首领还不是首领,只是乌延家的女婿。
再后来,梁黑子和包小树投身镇北军……
边境线上,分散的镇北军数十万计,想要找到凶手替家人报仇几乎不可能,既如此,索性直接从根本上找问题。
这账,该算到徐镇山头上。
若是他能好好约束手下的兵,真的做到像世人所说的那样军纪严明,又怎么会养出这种烧杀抢掠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