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落的箭钉在地上,尾羽兀自颤动,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城头,粗重的喘息声里全是后怕。
这一箭,哈图姮竟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城墙上,呼啸的风拉扯着衣摆和头发,哈图姮脸上毫无波澜,仿佛一条人命——而且还是乌桓部同族的命,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滚不滚?”
哈图姮抬起手,伴随她的动作,墙垛间随即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箭头探出槽口,密密麻麻对准了下方的人马,只需最后扣动扳机,便能射出箭雨。
‘火鸟’架上的油罐也点上了火。
哈图努脸上肌肉狠狠抽搐,眼底再无半点手足温情,只有面对障碍时的冰冷凝视。
女人就是女人,胆小得像羔羊,而且目光短浅。
“好,我走。把攻城重械还来,我马上就走。”
哈图姮挑眉,“你当我傻吗?把攻城重械给你,你再拿来攻打黑水城?”
担心把哈图努给彻底激怒,她没明说那些重械已经被烧毁。
哈图努额头青筋暴起,攥紧的手几乎要将缰绳扯断,“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不收好,要放在我的地方?”
哈图姮又抽了一支箭,慢悠悠的搭弓,“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又放箭了。”
这回放的,可就不光是她手里那一支了。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结出冰晶,哈图努死死盯着城墙上的身影,眼里翻涌着杀意、不甘、还有一丝被拿捏的挫败和狼狈。
他知道,今日这城门是进不去了。
也是,母狼也是狼,长大了也是会咬人的。
这座黑水城他一定要拿下,但不能牺牲他乌桓部的勇士来换,回头再想个法子,调一队联军过来。
良久,哈图努攥紧的手缓缓松开,露出阴冷的笑,“姮姬,这里的城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固,下次再有人来,就不会像我这么客气了。”
留下这句话,哈图努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我们走!”
队伍改尾为首,直接掉头转向,在弩箭的无声注视下缓缓退去。
马蹄踏起沙尘,城头上,哈图姮望着哈图努的背影,始终冰冷沉静的眼里忽然涌出热泪。
从小到大,她和这个阿干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相处也不算很愉快。
他总是喜欢争强斗狠,跟人打架,有时候别人打不过他,在他手里吃了亏,知道她是哈图努的妹妹,就来找她的麻烦。
他还不听话,总是惹阿妈生气,气得阿妈直哭,还没阿父肩膀高的时候就敢跟阿父动手。
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哈图家那个小子,早晚叫长生天收了去。
因为时常不着家,她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还有个阿干,也羞于让别人知道那是自己的阿干;哈图努在外头胡混,更是会自称孤儿,俩人在路上碰见也会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样的相处状态一直持续到家里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