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涌上心头,为了陆欢歌而直冲脑门儿的那股热血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迅速冷却消退。
所有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尚怀瑜微微握拳,压住因疾走而微喘的呼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全然不曾发现身后的尚国公已经悄然睁眼,静止的摇椅也悠悠摇动起来。
这小子,还不算糊涂得太彻底,不过这阵子得把人看严实,断不能再让他出门了。
太子被禁足,昭王赴北境,御史台和镇岳司暗地里动作频频,是谁将要乘风起,又是谁会遁于风波,他已经看不清了。
为人臣子,被挟裹于大势之洪潮,唯有求个不要祸事临头,殃及自身即可。
之后的日子,尚怀瑜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在家里,跟前‘伺候’的人也添了几个。
他能体谅父母的良苦用心,又变回曾经那个循规蹈矩听话懂事的尚世子,只是当一人独处时,深藏心底那个明艳生动的身影便会冒出来,将一颗心弄得苦涩又焦灼。
欢儿……也不知道欢儿怎么样了!
此时,尚怀瑜心心念念的陆欢歌已经被送到教坊司。
这次入教坊司,与前世大为不同。
被押解过来的途中,陆欢歌没有戴重重的脚镣,那几个镇岳司的人虽说不上客气,但也并未为难。
进了教坊司,没有被当众扒去衣裳羞辱,在后肩烫上一个古篆体的罪字烙印,也没有女官过来训话。
唯一没变的是,管教嬷嬷还是前世那个魏嬷嬷。
进了门,魏嬷嬷客气的与镇岳司的人做好文书交接,扭头对陆欢歌说:“跟我来。”
语气不轻不重。
到底是第二次来了,陆欢歌猜到,应该是要带她去‘验货’。
所谓验货,就是根据罪女的年龄、姿色、才艺,来决定是充为乐妓还是舞妓,若是年老色衰既无姿色也无才艺,便会被送去杂役院,做浆洗缝补之类的苦工。
陆欢歌抚琴吹箫弹琵琶样样都会一些,前世被充为乐妓,谁料统管乐房的女官看着和气,实则心思龌龊,所有送到乐房的女子都会被她送给自己的丈夫先行‘享用’,无一例外。
在乐房待了大半年,直到在一次夜宴上,一个舞妓身子不适,她主动顶上,之后便被调去舞房。
统管舞房的女官四十来岁,整日摆着张臭脸,姑娘们接客挣了银钱,她也扣得狠,得拿走近八成去。
不过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伤风凉寒,她会帮着想法子找人顶上一顶,让病患歇一歇,若谁实在拿不出药钱,她也会掏腰包垫一垫。
总得来说,还算是人性未泯。
因此陆欢歌盘算好了,到时问及才艺,她就说会跳舞,直接去舞房。
让她没想到的是,魏嬷嬷并未带她去‘验货’,而是直接领到教坊司杂役院。
陆欢歌低头看着自己没怎么保养,已经在奉心堂磋磨得有些粗糙的手,一时竟不知被送到杂役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当苦役晚上不用接客,但从早到晚有着干不完的活儿。
见她脚步慢下来,魏嬷嬷回头招呼了一句,“跟上。”
陆欢歌有些懵了。
这都到杂役院了,还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