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周副队蹲在洞口,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俏脸上满是愁云。
若是这批物资不能及时送到那帮乡民手里,恐怕他们真的会饿死!
这话一点都不假,前些年发生了大旱,乡民们地里颗粒无数,为了活下去,都恐怖到人吃人的地步。
周副队二十出头,刚跟大山里的野猪干过仗,鬓角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绺,像极了塬上被旱焦的狗尾草,军绿色制服袖口还沾着野猪拱出来的泥点子。
"王建国同志,你说赵家园那帮乡亲,能熬过这场灾不?"
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把地上的土块搓得簌簌响,"前儿去县委开会,赵家园的老支书哭着说,上回那场大雨冲跑了几百亩麦田,剩下的苗又被日头晒成了柴火棍,若是再没点吃的,恐怕……"
话没说完,粉拳攥得咯吱响,气鼓鼓地瞪着天上的月牙。
靠天吃饭,一直是大山脚下几十个庄子的难处。
王建国把猎枪往墙根一靠,铁枪管撞在石头上发出空响,当即肯定表示。
"肯定能挺过去!"
话音刚落,便走到周副队身边坐下,从裤兜掏出一块干硬的锅盔牙子,掰下一半递过去,
"你忘了?几年前白水县旱得井都见底,不也熬过来了?那会儿干部带着大伙儿刨草根、煮柳树叶,谁喊过一声熊?"
周副队没接锅盔,盯着远处塬坡蜷曲的黄土直出神。
白日里日头把地皮烤得直冒热气,夜里的风都是烫的,卷着浮土往人嘴里灌。
"可今年不一样啊!"
她用树枝戳了戳地,土层裂开道深缝,"先是洪水冲了麦,后是大旱晒裂地,公社寻水的骡队三天没回,黑河上游的河床都能跑驴车了……"
忽然压低声音,"那天开会,据说赵家园的乡亲们都在啃树皮,那树皮苦得她直咧嘴,可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嚼碎了咽下去。"
……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吞咽唾沫的声响。
王建国捡起块碎石砸向洞外,石子骨碌碌滚进深裂缝里。
"周副队,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跟麦苗似的?"
他把锅盔放在手心碾磨,碎屑沾在满是裂口的手纹里,"风调雨顺能灌浆,遭了天灾就得扎着根硬扛。可麦苗死了明年能种,人要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他没往下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进山的事。
"那天我在赵家园田埂上见着个丫头,差球不多十来岁,拿个小铲子挖地缝里的草根,见了我就问,大哥哥,俺家的玉米啥时能喝饱水?俺娘说等结了棒,给俺烙个纯玉米面饼子吃。”
“可后来老天发怒,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顿了顿,看见周副队猛地扭过头,月光下她鼻尖的细汗亮晶晶的。
周副队突然抓起他往嘴里塞,递过的锅盔,嚼了两口咽进了肚子。
"别提赵家园了,今早我去县粮站,打开囤子瞅了一眼,囤底儿就剩层麸皮,拿手指一捻全是土。再这么旱下去,不光是赵家园,附近的几个庄子恐怕连野菜糊糊都熬不出了。"